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,不急不缓,像是专程来打断什么的。
四人刚立完誓,热血还在胸口顶着,这会儿听见声音靠近,钱多多第一个皱眉,小本子一卷,嘀咕了一句:“谁啊这是,好话都说到一半了。”
铁憨憨耳朵抖了下,尾巴扫过地面,低吼一声没出声,但拳头已经捏紧了。
秦无霜眼神微冷,手搭在剑柄上没动,只侧头看了龙允一眼。
龙允没动,嘴角还挂着那点笑,但眼底的光收了一瞬。他站着没回头,就等着那人走到面前。
宗门长老穿的是灰青色长袍,袖口绣着一线银纹,走上来时脚步沉稳,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,最后停在龙允身上。
“你们的决心,我已听闻。”他说得平平淡淡,像只是路过听了两句闲话。
没人接话。
长老也没在意,抬手冲身后随行弟子摆了摆,那人立刻退下,走得干脆。
长老往前走了三步,站定在龙允前方,不多不少,正好三步远。他负手而立,语气依旧平稳:“既然你们决意前行,便该知晓前路何物。”
这话一出,空气变了。
刚才还是兄弟结义、热血上头的劲儿,现在一下子被压住了。钱多多把本子夹胳膊底下,正了正身子。铁憨憨坐了下来,双拳撑地,尾巴绕着腿一圈圈晃。秦无霜站得笔直,指尖轻轻擦过剑鞘,发出细微的“咔”一声。
龙允终于转过身,正对着长老,双手叉腰,脸上那点嬉皮笑脸还在,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您说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。
长老点头,缓缓道:“那处名为‘裂渊谷’,灵气浓郁十倍于外界,生长着千年灵药,更有远古遗宝埋藏其中。”
钱多多眼睛一亮,差点脱口而出“发财了”,硬是憋住没说话。
长老顿了顿,继续道:“然谷中妖兽皆通灵智,嗜血成性,且地形诡谲,迷阵频生。”
他语气没变,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。
“百年来入谷者三百七十二人,生还者不足二十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练功场上的落叶不动了,连远处鸟叫声都断了。
铁憨憨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,像是压抑太久的怒意。钱多多低头翻开本子,飞快记下“三百七十二”“不足二十”几个字,笔尖划纸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秦无霜没动,但呼吸沉了一拍。她看向龙允,见他嘴角还翘着,眼里却没什么笑意,反而有种冷光在闪。
“越死人多的地方,活下来的就越狠。”龙允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我们不怕多几个对手。”
钱多多咧嘴一笑,把本子合上:“对啊!死人都清场了,咱们进去捡漏,这买卖稳赚不赔!”
他话说得跳脱,但手心全是汗。
铁憨憨捶了下胸,低吼:“强!打!”
两个字,像铁锤砸地。
秦无霜看着他们三个,沉默两秒,缓缓点头。她没再看长老,而是将长剑归鞘,动作干脆利落。
长老站在原地,目光深邃,没夸也没拦,只是静静看着这四人。
夕阳还没落尽,光斜斜地照在石阶上,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龙允依旧叉着腰,站得最前头。他抬头看了眼天色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,忽然笑了下。
“那就去瞧瞧。”他说,“反正躺着也是睡,不如闯一闯。”
钱多多马上接话:“我要是能活着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开个铺子,专卖‘裂渊谷同款’护身符!”
铁憨憨嗷了一声,尾巴甩得啪啪响。
秦无霜没笑,但眼角松了。
长老终于动了动,仍是负手而立,没走,也没再说什么鼓励的话。他就这么站着,像一块碑,看着眼前这四个不知死活的小辈。
风又起来了。
钱多多重新打开本子,低头写写画画,嘴里念叨着“地形”“妖兽数量”“逃生路线”。
铁憨憨蹲坐在后方空地上,双拳撑地,尾巴轻晃,嘴里还在嘀咕“强!打!”。
秦无霜立在龙允左侧半步,双手抱臂,神情肃然,眼中战意隐现。
龙允站着没动,双手叉腰,眼神明亮,嘴角含笑,仿佛刚才听到的根本不是一条通往坟场的路,而是一条铺满金砖的大道。
长老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四人,深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