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还铺在练功场的石阶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长老的身影已经走远,五个人站的位置空下了四个,却没人立刻动。
风卷起一点尘土,在龙允脚边打了个旋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布鞋,鞋头补丁又开了线,露了点脚趾出来。他没在意,抬脚往前一迈,踩进那道被晚霞染红的光里。
“走呗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也不激昂,就像招呼人去吃饭那样平常。可这一句落下去,像是掀开了压在四人心口的那层膜。
秦无霜呼吸一顿,随即跟上一步,靴底碾过碎石,发出清脆的一响。她没说话,但肩膀松了下来,手自然垂在剑柄旁,不再绷得像要出鞘。
钱多多反应最快,原地蹦了一下,本子从腰间滑出来半截都没管:“哎哟我的哥,你还真能憋啊!刚才那一堆话憋死我了!”他一把将本子塞回去,两手张开,比划着,“我们有这么好的实力,还有宗门的支持,这次一定能在新挑战中取得好成绩——来,大家一起喊!”
龙允侧头看他一眼,咧嘴一笑:“你这记性比狗鼻子还灵。”
“那是,不然怎么当队伍情报官?”钱多多挺胸,“下次我给你编个口号,印成符纸发下去,路过的人一人一张。”
铁憨憨听不懂什么口号不口号,但它看见三人都在动,自己也猛地站起来,尾巴一甩,双拳往胸口一捶:“咚!咚!咚!”震得旁边一棵树叶子哗哗掉。
“好!”它吼完,咧着嘴,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这一嗓子把气氛彻底点着了。刚才那份沉甸甸的使命感还在,但不再是压着人喘不过气的东西,而是变成了脚下这条路的起点。
龙允走在最前头,双手插进袖子里,脚步轻快了不少。“你们说,裂渊谷里有没有辣椒面味儿的灵果?”他突然问。
钱多多立刻接:“肯定有!专治各种不服,吃了直接辣哭妖兽!”
“那你得多带几包。”秦无霜冷不丁开口,语气还是淡淡的,可嘴角微微翘了下,“省得你一边打一边喊辣眼睛。”
龙允一愣,随即笑出声:“哎哟,大师姐这是关心我?”
“闭嘴。”秦无霜横他一眼,脚步却没慢。
铁憨憨听得迷糊,但它知道他们在笑,于是也跟着咧嘴,边走边用尾巴拍自己大腿,啪啪作响,像是在打节拍。
石道两侧的灯笼陆续亮起,橘黄的光一盏接一盏燃起来,照得前方的路清晰可见。他们走过一座小桥,桥下溪水静静流,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橙红。
“其实吧,”龙允忽然放慢脚步,等三人并上来,才低声说,“长老刚才那句话,我听进去了。”
“哪句?”钱多多问。
“他说,我们是宗门的希望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秦无霜侧脸看向他,目光沉静。
“我不是为了证明谁看错了。”龙允继续走,声音平稳,“我是觉得,既然有人信我们能行,那咱就不能怂。该上的上,该冲的冲,哪怕摔了,也是往前摔的。”
“赢回来。”铁憨憨突然说,虽然只会三个字,但说得极重。
“对,赢回来。”钱多多用力点头,把本子掏出来翻了一页空白,“这一趟,我要记清楚谁挡路,谁帮忙,谁偷懒——尤其是谁偷吃我藏的干粮!”
“你那点破本子迟早被我烧了当引火柴。”龙允笑着伸手要去抢,钱多多一闪,差点撞到秦无霜身上。
“别闹。”秦无霜轻轻一推,把两人隔开,眼神却带着点笑意,“我们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宗门的实力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钱多多重新站稳,挥舞着手臂,“走!去把那些宝物都带回来!灵药、法宝、秘籍,见啥拿啥!反正又不是偷,是替宗门收复失地!”
“你这逻辑比蚯蚓还弯。”龙允摇头。
“弯归弯,有用就行。”钱多多得意地拍了拍本子封面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《发财路线图》。
铁憨憨听不懂那么多,但它听见“走”字就来劲,嗷吼一声,大步跨前两步,差点走到龙允前面去。
“憨憨,慢点。”龙允伸手按住它的肩膀,“路长着呢。”
铁憨憨回头看他,眨巴着眼睛,然后缓缓退后半步,规规矩矩站回队尾,尾巴轻轻摆着,像根上了油的机括,随时准备启动。
四人一兽沿着主道继续前行,步伐越来越齐。影子在身后拉长,又被下一盏灯笼切成一段段,再连起来,像是某种无声的誓约。
龙允抬头看了眼天。
星星还没全出来,但月亮已经冒了个边,清冷的光洒在屋檐上,像撒了层盐。
他收回视线,手习惯性摸了摸腰间的荷包,确认辣椒面还在,又碰了碰玄铁锤的锤柄,触感粗糙而熟悉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。
但他也知道,这一次,不是一个人扛。
钱多多一边走一边低头写写画画,嘴里念叨:“第一站,落脚点选哪儿……第二站,风险评估……第三站,分赃比例……”
秦无霜听着,没阻止,也没笑,只是默默调整了下步伐,让自己始终与龙允保持半肩距离。
铁憨憨走得笔直,每一步都踏得结实,偶尔抬头看看前面三个人的背影,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夜风拂过宗门主道,吹动衣角,也吹散了最后一丝凝滞的空气。
他们没有奔跑,也没有呐喊,就这样一步一步,朝着住地方向走去。
前方的路还很长,但他们已经出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