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一脚踏进藏书阁大门，脚底青砖“咚”地响了一声，震得梁上浮灰轻飘飘洒下来。他抬手在眼前挥了挥，眯眼扫了一圈——高耸的书架像山一样排开，黑压压望不到头，空气中一股陈纸和木头受潮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这地方比执法堂还吓人。”钱多多缩了缩脖子，抱着工具包贴着墙根走，“我上次来借《机关百解》，翻到第三页就睡着了，醒来发现被锁在里面，饿得啃了半本《阵法初探》。”
铁憨憨站在门口差点卡住，脑袋顶着门框“哐”一声，吓得两只宿鸟扑腾飞走。它挠挠后脑勺，低头弓背往里蹭，尾巴扫倒了门口一摞旧卷轴。
“别碰！”秦无霜冷声一喝，快步上前扶住即将倾倒的书架，指尖在木棱上轻轻一推，整排架子稳稳回正。
龙允已经蹽腿往里走，边走边道：“外门能看的区域在东侧三区，再往里要执事令牌，咱没那资格。”他拐过一个转角，伸手一指前方挂着铜牌的区域，“就这儿，地形志、妖兽录、遗迹考——正好分了。”
秦无霜点头，袖子一甩站定：“按类分工。地形归我，妖兽志钱多多负责，修行遗迹龙允查，铁憨憨搬书，一次三本，别贪多。”
“哎哟，你还真当它是苦力啊？”钱多多撇嘴。
铁憨憨却挺起胸膛，一拍胸口：“憨憨最听老大话！”
龙允从腰间摸出烧秃的炭笔和那本贴身的旧布册，翻开一页空白处，舔了舔笔尖：“行，开工。谁先有料喊一声。”
四人散开。秦无霜走向右侧书架，指尖在一本《山川险要图》封皮上一划，抽出时带起一溜灰。她吹了吹，翻开第一页，目光迅速扫过文字，时不时用指甲在纸上划下标记。
钱多多蹲在“异类志”区，抽了本《凶禽猛兽谱》，刚翻两页就皱眉：“这写的啥？‘裂渊谷深处有影猿，三目赤瞳，喜啖修士魂魄’——魂魄能嚼吗？难不成还嘎嘣脆？”
龙允在另一边翻着《古修遗踪》，手指顺着一段文字滑下：“这里提了句‘裂渊曾为上古战场，怨气不散，入夜常闻刀兵声’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怪不得我听着熟，跟我睡觉时吸的怨气一个味儿。”
他麻利记下，顺手把“怨气旺”仨字圈了圈，旁边标注：“利好升级”。
铁憨憨抱着三本书从远处晃过来，步子大得像踩鼓点，“咚咚咚”一路震得书架轻颤。它把书往中央石桌上一放，其中一本《地脉流向考》滑下来，差点砸脚。
“轻点。”秦无霜头也不抬，手里笔不停，“你要是把藏书阁塌了，掌门罚你抄三年《弟子规》。”
“抄就抄！”铁憨憨不服气，“我用尾巴写！”
龙允瞥它一眼：“那你先把‘憨’字练会。”
众人闷笑。钱多多翻着书，忽然抬头：“哎，这说裂渊谷午时三刻阳光最弱，是不是意味着那时候阴气最重？咱们要是白天进去，会不会被阴风刮成干尸？”
秦无霜合上手中册子，淡淡道：“不是阴气重，是阳气衰。这种时候灵觉最钝，邪祟不易察觉动静，适合潜行。”
“那要是那天阴天呢？”钱多多追问，“太阳不出来，咱们等半天岂不是白蹲？”
“那就等雷出来。”龙允头也不抬，“反正咱又不是来晒被子的。”
钱多多翻个白眼，继续埋头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石桌上堆起的小山越来越高。龙允的布册上密密麻麻记满了：
- “鬼吹脖子巷”（原名：阴煞风口）——风向不定，易迷路，建议绑绳索前行
- “血苔地”——踩上去软，实则底下是腐泥，一步陷到底
- “三更石”——夜间发光，可作路标，但只亮三刻，过时不候
秦无霜的笔记则条理清晰，画了几条可能的安全路径，每条都标注了风险等级和通行时限。她将几本书并排放开，对比不同记载中的地形差异，最后用朱砂笔圈出三个重合度最高的入口点。
“这些地方，百年内有十六人进出记录，生还者五人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共同点是都在辰时至巳时之间进入，未在谷中过夜。”
“聪明人都赶早集。”龙允点头，在本子上补了一句：“赶早不赶晚，保命最要紧。”
铁憨憨一趟趟来回搬书，虽然中途又碰歪了两个书架，但总算没再引发连锁倒塌。它坐在角落喘气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地面，嘴里嘀咕：“累死憨憨了……什么时候吃饭？”
“等你把最后一摞搬完。”龙允头也不抬。
终于，所有资料翻检完毕。龙允合上最后一本残卷，吹了吹封面的灰。那书页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火烧过，最后一页只写着半句：
“……然入者多未能返，疑有……”
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，墨色淡去，像是执笔者突然停笔。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钱多多盯着那半句话，咽了口唾沫：“‘疑有’啥？后面没了？”
铁憨憨耳朵一抖，紧张地看向龙允。
龙允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看不懂才正常。要啥都写明白，还叫秘地？咱是去闯的，又不是来读说明书的。”
秦无霜收起自己的笔记，塞进袖中，语气平静：“至少确认了三条可行路径，两种避险符可用，情报够用了。”
钱多多拍拍包：“够了，咱又不是来写论文的。”
他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：“接下来是不是该合计怎么进了？”
龙允把布册贴胸收好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他环视一圈，见三人一兽都看着他，便扬了扬下巴：“走，回屋。”
四人收拾东西。秦无霜最后一个熄了桌角的油灯，火光灭的瞬间，墙上影子猛地一缩。
他们鱼贯走出藏书阁。夜风穿过廊柱，吹得檐角铜铃轻响。
铁憨憨走在最后，肚子“咕”地叫了一声。
“走！”它大声嚷，“吃饭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