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演武场的青石板还泛着湿气,龙允已经站在中央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双手缓缓抬起。他深吸一口气,灵力顺着经脉游走,刚到膻中穴附近就卡了一下,像踩进半干的泥坑里,拔不出来又陷得难受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额角渗出细汗,手指微微发抖。
旁边铁憨憨正对着一块磨盘大的青岩抡拳头,一拳下去火星四溅,虎口崩开一道口子,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。它龇了龇牙,甩了甩手,又是一拳砸过去,整条胳膊肌肉绷得像铁铸的。
“别瞎冲。”秦无霜冷声从侧边传来,她刚划好冰训区的符线,袖口结了一层薄霜,“你那不是打石头,是给石头按摩。”
铁憨憨停下动作,喘着粗气转头:“那咋办?”
“学他。”秦无霜下巴朝龙允点了一下,“慢点来,一招一式拆开练。你现在这样,进谷第一天就得被人当沙包抡。”
龙允这时终于把那股滞涩的灵力推过节点,呼出一口浊气,抹了把脸:“听见没?咱们现在不拼谁力气大,拼谁不出错。”
他重新调整呼吸,放慢动作,把昨夜默记的功法路线一点点拆解出来,每运行一小段就停顿片刻,确认灵力流向无误才继续。像是在黑夜里摸着墙根走路,一步不敢快。
铁憨憨学着他的样子,吸气、凝神、再爆发,第三拳轰出时,青岩终于裂开一道缝。它嗷地叫了一声,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,震得地面直颤。
“行,有点模样了。”龙允咧嘴一笑,刚想说话,胸口又是一闷,灵力在肩井处打了个旋,差点乱窜。他赶紧闭眼稳住,心里暗骂:这破路比镇上赶集还堵。
太阳爬高了些,炼器房里热得像蒸笼。钱多多蹲在炉前,右手掌心缠着破布条,上面全是焦痕和新裂的血口。他左手捏着夹钳,把一枚半成品暗器从熔炉里勾出来,刚要浸寒露符水,符纸“啪”地烧成灰烬。
“又废了!”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翻了半盒爆雷砂。
他盯着炉火,咬牙翻出最后一张寒露符,撕成两半,只用一半的量混进冷却池。这次金属片入水后没冒烟,表面浮起一层淡蓝纹路。
“成了?”他眼睛一亮,赶紧夹出来细看——纹路只维持了三息就消了。
“妈的……还得调。”他甩了甩发麻的左手,换右手继续干,动作明显慢了一拍。
午后最热的时候,秦无霜站在冰训区中央,指尖凝出一根霜刺,手腕一抖,寒渊网随即展开。可网刚成型,第二道灵力接不上,整片冰晶“咔”地碎成粉末,反冲之力震得她指尖裂开,血珠渗进残冰。
她低头看了眼伤口,没吭声,盘膝坐下调息。十次失败,一次比一次撑得久。她闭眼回忆两式之间的衔接点,发现是灵力输出太快,后劲跟不上。
再睁眼时,她不再直接施法,而是先用手势在空中画轨迹,一遍遍熟悉节奏,等肌肉记住感觉了,才慢慢注入灵力。这一次,寒渊网撑到了第七息才散。
她点点头,继续。
黄昏将至,四人陆续回到综合场。龙允脚步虚浮,脸上挂着汗和灰,衣服后背全湿透了;秦无霜左手指尖还结着血冰,走路时手臂微僵;钱多多眼圈发黑,背着工具包的手直打晃,手里攥着个还没封壳的“蹦迪雷”;铁憨憨肩膀红肿,耳朵耷拉着,喘气像拉风箱。
“都活着啊?”龙允靠在木桩上,嗓子哑了。
“废话。”钱多多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我这手都快不是手了,你说我能不来吗?万一你们偷偷进步,把我落下,以后谁给你们造暗器?”
“你要是不来,我就拿你当靶子练拳。”铁憨憨趴在地上,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扫。
秦无霜站得最久,环视一圈:“今天都没偷懒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龙允撑着膝盖站起来,“说好一起进谷的,谁掉链子谁就是狗。”
他抬手一指前方三根木桩靶:“来,合练一次。我当假想敌,秦无霜远程压阵,钱多多扔干扰弹,铁憨憨正面撞桩。走个流程,看看能不能顺起来。”
没人反对。哪怕累得像被抽了筋,也没人说不行。
第一轮,节奏全乱。钱多多扔早了,弹子砸在秦无霜脚边炸开白烟,把她呛得咳嗽;铁憨憨冲太猛,撞歪桩子,差点砸到龙允;龙允闪避时灵力没跟上,摔了个踉跄。
“重来。”他说。
第二轮,好了一点。秦无霜的霜刺先出手,钱多多趁机投弹,铁憨憨卡在烟雾散开前一瞬撞桩,三根木桩齐断。
“可以啊!”钱多多咧嘴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秦无霜皱眉,“配合还是慢半拍,实战里早就被人砍翻了。”
第三轮,他们硬是把流程走完了。虽然动作生硬,衔接磕绊,但总算没人出错。
结束时,四人全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,谁也说不出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龙允翻了个身,仰面看着渐暗的天色,咧嘴笑了下。
铁憨憨哼哼两声,挣扎着抬头:“明天……还举石头吗?”
“举。”龙允说,“明天继续。”
钱多多躺在地上不动:“我要是死了,记得把我埋炼器房门口。”
秦无霜慢慢坐起,活动了下手腕,轻声道:“都活着,就行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的灰,没走,就站在原地等他们。
龙允望着天空,最后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,晒得眼皮发烫。他抬起手,挡了一下,又放下。
月亮快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