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压着演武场东头的墙影,缓缓爬过满地裂痕。龙允站在场心,掌风余劲未散,脚下石板沟壑如蛛网蔓延。他没动,呼吸却变了节奏——不再急促如鼓点,而是像潮水退去又涌回,一息一顿,稳得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渗出的热气。
刚才那一招连贯打出,灵力从丹田滚出,绕肩井、穿带脉、震任督,一路畅通无阻。可就在最后归元时,丹田深处还是卡了一下,像江河奔流到海前撞上最后一块暗礁。不痛,也不堵,就是那么一丝滞涩,轻得几乎抓不住,却实实在在地存在。
他蹲下身,手指抹过地面裂缝,指尖沾了层灰。不是失败,也不是瓶颈,更像是身体在提醒:你还没到头。
“快了。”他低声说,嗓音沙哑,像是刚睡醒。
没人回应。演武场空荡荡的,碎石堆在角落,铁憨憨昨儿砸出的坑还敞着口,钱多多摆炉子的地方只剩半截焦木。秦无霜插的那块冰纹板早化了,地上湿了一片,在阳光下一点点蒸干。
龙允盘腿坐下,背脊挺直,双掌贴膝。他闭上眼,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练的路线图——避肩井、走肋侧、借地脉起伏调息。这法子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,别人练功拼的是根骨和资源,他拼的是命硬加脑子活。十年来白天装废柴,晚上靠睡觉吸怨气升级,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灵力在经脉里转第三周天时,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卡住他的地方,现在都成了路标。膻中穴不跳了,肩井不炸了,连带脉都顺滑得像抹了油。这不是突破,但比突破更踏实——他知道,自己已经摸到了门槛。
他睁开眼,站起身,没急着再打。反而一步步走向场边那根老房梁。那是他以前常蹲的地方,离地两丈高,风吹得晃,最利于吸收散逸的怨气。他一个翻身跃上去,坐稳,两条腿垂下来晃荡。
从这个角度看下去,演武场像个摊开的棋盘,每一道裂痕都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路。烂菜叶砸脸的日子,守夜弟子笑他“要是能入门就直播吃剑”的夜晚,赵铁柱塞给他破书时瘸着腿走远的背影……全都浮上来,又慢慢沉下去。
这些声音曾经让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现在却成了养分。他不怕被人瞧不起,就怕没人骂他。怨气越旺,他睡得越香,长得越快。可现在,他已经不需要靠别人施舍的轻蔑来变强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节分明,筋络清晰,灵力在里面游走,像一条认得家的狗。他轻轻握拳,没有爆响,也没有风声,可脚下的梁木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不是快到巅峰……”他咧嘴一笑,右眉骨那道月牙疤跟着动了动,“是老子已经站上来了。”
他跳下房梁,落地无声。站定场心,面对东方升起的日头。阳光照在脸上,暖而不烫。他深吸一口气,胸膛缓缓鼓起,灵力顺着四肢百骸走了一圈,又安静地退回丹田。没有爆发,没有震荡,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他知道前面还有东西等着他,具体是什么不清楚,但他已经不想再问了。有些路,走着走着就明白了。有些人,活着活着就强了。
他活动了下手腕,拍了拍腰间玄铁锤,低声道:“该出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