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，晨风从谷口吹上来，带着草木刚醒的湿气。龙允走在最前头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他右手轻搭在腰间荷包上，指尖蹭了蹭缝线，确认辣椒面还在。秦无霜跟在他斜后半步，白袍下摆扫过路边野草，寒霜剑没出鞘，可她走路的样子就像随时能拔出来划开一片冰域。钱多多背着炼器炉，一边走一边翻储物袋，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小调。铁憨憨殿后，爪子时不时拨拉一下灌木丛，眼睛盯着地上掉落的果子看。
没人说话。
出发时那股子冲劲儿还在，可走了一段，紧绷的劲儿慢慢松下来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。龙允忽然停下，没回头，只是望着远处山影，嗓音平平地开了口：“这一路走来，我们经历了太多，也成长了太多。”
秦无霜脚步一顿，侧脸看了他一眼。阳光照在他右眉骨那道月牙疤上，亮得晃眼。她收回视线，语气不高不低：“是啊，这些都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。”话是这么说，可尾音里透着点温，不像平时执法堂训人那股冷硬。
钱多多立马接上：“以后回忆起来，肯定特别有意思。”他咧嘴一笑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晃了晃，“还记得我第一次偷执法堂避瘴符那回？差点被巡值弟子逮住，是你蹲房梁上装睡觉，替我打掩护——要不是你，我早被罚扫三年茅房了！”
“你还好意思提？”龙允瞥他一眼，“那符纸还是我让铁柱叔顺出来的，结果你拿去贴床头防蚊子，烧了半间屋。”
“那叫意外！”钱多多梗着脖子，“再说了，后来我不是赔你一包新辣椒面吗？还特地加了三倍辣度，够意思吧？”
铁憨憨一听“辣椒面”，耳朵立刻竖了起来，瓮声瓮气插话：“那次我也在。老大吃一口，喷火，炸炉，钱多多滚出去三圈。”它抬爪比划了一下，咧嘴笑出两排大牙，“香。”
四人一静，随即都笑了。笑声不大，可顺着山风飘出去老远，连路边惊起的鸟雀都多回头看了一眼。
龙允也笑，肩膀松了下来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云淡风轻，和他们刚出门时一样。可他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以前他走路总低着头，怕被人认出来，怕听见“废物”两个字。现在他挺直了背，哪怕前方是未知山路，心里也没那么虚了。
“过去的事能笑出来，说明咱们没白活。”他拍了拍衣角沾上的尘土，站起身，“接下来的路，还得一起走。”
钱多多把符纸塞回去，拍了拍炼器炉：“那必须的。等进了深山，我要是发现什么稀有矿石，当场开炉炼一把神兵，名字都想好了——‘穷命刀’，专砍命不好的人。”
“你那炉子能炼出铁钉就不错了。”秦无霜冷冷一句，嘴角却微微翘了下。
铁憨憨认真点头：“我也要变强。昨天举石头，举了十个来回。今天要举二十个。明天举山。”
“行，等你举完山，咱就拿你当路标。”龙允笑着往前走，脚步重新稳了起来。
秦无霜没再说话，只是跟上。她的步伐依旧沉实，可这一次，肩头的紧绷感散了些。她看着前方三人的背影——一个跳脱，一个莽撞，还有一个总是一副“老子不怕事”的痞样，可偏偏就是这些人，让她觉得这条路没那么冷了。
风又起了，卷起落叶扑在石阶上。队伍继续向前，身影被阳光拉长，映在蜿蜒山道上，像一幅慢慢展开的旧画。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，一块半埋的石头上还留着昨夜雨水冲刷的痕迹，旁边几片叶子正缓缓翻动，仿佛刚刚有人坐过。
龙允没回头，只低声说了句：“等回来的时候，这些脚印应该还在。”
钱多多哼着小调应和：“到时候我还要在这儿埋一坛酒，名字就叫‘穷命酿’。”
铁憨憨用力点头：“喝光！”
秦无霜轻轻吸了口气，白袍掠过石堆边缘，脚步未停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风听的：“只要还在路上，每一天都会成为明天的回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