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的风比刚才硬了些,吹得人衣摆贴住腿。龙允脚步没停,可整个人忽然顿住,像是踩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线。他抬头看了眼天,云层往西斜着走,风向变了,脚下的碎石也换了个坡度。
“该拐弯了。”他低声说,不是对着谁,像是说给这山路听的。
秦无霜立刻停下,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,目光扫过前方岔路——左边是断崖,右边是密林,中间那条被雨水冲出来的小径歪歪扭扭扎进雾里。她没说话,只是袖子里的寒霜剑轻轻震了一下,像在点头。
钱多多把炼器炉往肩上提了提,喘了口气:“我还以为能一路直奔呢,结果还得绕?这破路比我的符纸还爱打结。”
铁憨憨已经往前蹿了一截,回头嚷:“老大,走哪?我先开路!”
龙允没动,盯着远处山谷入口那片翻滚的白雾,嗓音沉下来:“不管前方有什么困难和危险,我们都不能退缩。”
这话一出,空气好像紧了一寸。钱多多收了嬉笑,站直了身子。铁憨憨也不跳了,蹲在地上拿爪子抠土,耳朵竖着听。
秦无霜往前半步,站到和龙允并肩的位置,声音清冷,却字字落地:“我们要带着宗门的期望,勇往直前。”
她话音刚落,袖中剑鸣又起,这次不止是震动,而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,像是回应她的决心。
钱多多咧嘴一笑,猛地挥动手臂:“对!把那些宝物和机遇都抓在手里!”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画的图纸,在风里抖得哗啦响,“我都规划好了,进了地界先找矿脉,再布陷阱,最后搞点副业——比如卖地图给后来的傻蛋,一本十块下品灵石,童叟无欺!”
“你那地图上次标了个‘此处有宝’,结果是个野猪窝。”秦无霜冷冷瞥他一眼。
“那是意外!再说那野猪还挺肥,我们不是烤着吃了?”钱多多不服气地嘟囔。
铁憨憨根本没听他们扯皮,站起来重重踏地,双拳一捶胸口,吼声震得崖边几块碎石滚下山坡:“走!去打败所有敌人!”
它这一吼,整片山脊都像是跟着颤了颤。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龙允。
龙允没笑,也没接话,只是转过身,一脚踩上那条泥泞小径。雨水泡过的土软得很,鞋底陷进去半寸,他用力一拔,留下一个深坑。
他迈步向前,步伐比刚才快了三分。
秦无霜立刻跟上,足尖轻点,像踩在冰面上一样滑行而下,落地无声。她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,眼神扫过两侧林子,警觉如初。
钱多多一边跑一边检查炼器炉的绑带,嘴里还不闲着:“哎我说,等会要是遇到机关阵法,你们可得让我先上啊!我这第九炉暗器刚成,不试不行!”
“你第九炉炸了六次。”秦无霜头也不回。
“那叫调试!”钱多多梗着脖子,“再说了,失败是成功他妈,我不怕炸。”
铁憨憨早就跳过了前面一道沟壑,落地时震起一圈尘土,转身挥手:“快点!我开路!前面有味道!”
“什么味道?”龙允问。
“……说不上来,但肯定不是好闻的。”铁憨憨皱着鼻子。
龙允眯了下眼,没再追问,反而加快脚步。他的影子被斜照的晨光拉长,横过湿泥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四个人的脚步渐渐合了拍。不再是刚才那种松散的队形,也不是回忆往事时的随意行走,而是真正开始朝某个方向推进。每一步都带着劲,每一息都压着节奏。
秦无霜落在龙允右后方,位置不变,但她肩膀的线条已经彻底松开,不再是执法堂训人时的僵硬姿态,而是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刃,随时能出,却不出。
钱多多哼起了新的小调,调子荒腔走板,但他自己挺满意,一边哼一边摸荷包里的符纸,确认数量齐全。
铁憨憨跑在最前,爪子时不时拍一下树干,测试力道,嘴里念叨着什么“举山计划”,一听就是在给自己加戏。
龙允走在中间靠前的位置,手依旧搭在腰间辣椒面荷包上,指腹蹭了蹭缝线。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,也知道“神秘之地”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未知。但他现在不怕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人一兽。
秦无霜察觉到目光,抬眼与他对视,没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。
钱多多正忙着把一张新画的路线图塞进防水油布袋,头都没抬。
铁憨憨咧着嘴,露出一口大白牙,冲他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——虽然没人教过它这是什么意思,但它觉得自己悟出来了。
龙允收回视线,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但眼里有了光。
他抬脚,踩进下一个泥坑,步子没停。
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前方雾气未散,山路蜿蜒向下,不知通向何处。
四人身影渐行渐远,脚步声混在风里,越来越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