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比刚才浓了，山道两旁的树影全被吞进白里，连风都像是被堵住了嗓子，只剩闷闷的一股劲儿推着人往前走。龙允脚步没停，但脚底踩的土开始发软，每一步下去都像陷在湿棉絮里。
钱多多喘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纸，掐了个诀往空中一抛：“测风符，给我转个向！”符纸刚飞起半尺，就“啪”地一声掉下来，边缘还卷了边，像是被谁咬了一口。
“邪门。”他低头翻了翻眼皮，“这雾吃灵气？”
没人接话。秦无霜站在原地，目光锁住前方那片翻滚的白，右手搭在剑柄上，指节绷得有点紧。铁憨憨蹲在地上，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，忽然抬头低吼：“老大，前面有光！不是太阳那种，是……灰不溜秋的亮！”
龙允眯眼看了过去。确实，在雾最深处，隐约有一线微弱的反光，像是石头被雨水冲久了泛出的那种青。
秦无霜往前迈了一步，靴尖压碎了一小片薄冰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：“雾再厚，也挡不住想走的人。”
她这一动，整个队伍的气都松了一下。
龙允环顾三人，一个都没退。钱多多把废符纸塞回荷包，咧嘴笑了笑；铁憨憨已经原地蹦了两下，拳头捏得咔吧响；秦无霜侧脸对着他，眼神没飘，也没说话，但意思明摆着——你喊，我就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喉咙口滚出一句：“出发，为了我们的梦想，为了宗门的荣耀，坚定地前进！”
话音落，四个人同时抬脚。
可才走几步，节奏又乱了套。龙允步子稳，一步一印；秦无霜轻巧，落地几乎没声；钱多多扛着炼器炉，走得一瘸一拐；铁憨憨干脆跳着走，每一下都震得脚下碎石乱蹦。
“停。”龙允突然停下，拍了三下载荷包上的灰，声音不大，但清脆。
三人立刻收势，围了过来。
“咱们不是一个人闯，是一支队伍往前冲。”他蹲下身，用鞋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线，然后踩出一个固定的步频，“一二、一二，别抢拍子。”
秦无霜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剑尖轻轻点地，打出节拍。钱多多咧嘴一笑，哼起个小调：“前头有宝后头追，灵石堆成山哟喂——”一边哼一边调整步伐。
铁憨憨挠了挠头，学着他们的样子踏步，虽然笨拙，但每一步都用力踩实。
很快，四个人的脚步合上了拍子，踏地声像一面鼓，一下一下砸在山谷里，连雾都好像被震散了几分。
他们继续往前，穿行在越来越稀薄的雾中。地面开始出现碎裂的石板，路边歪着半截断碑，藤蔓缠得严实，只露出“禁地止步”四个字，笔画都被风雨啃得发毛。
钱多多瞥了一眼，嗤笑：“这不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？”
铁憨憨二话不说，抡起一拳砸在碑上。轰隆一声，碎石飞溅，断碑倒向一边，尘土扬起老高。
它甩了甩手，鼻孔喷气：“不准我们去？偏要去！”
秦无霜望着碑后隐约透出的一缕霞光，嘴角微微一动，第一次没冷着脸：“或许，真正的机缘不在宗门之内。”
龙允停下脚步，转身面向三人。他站得笔直，手依旧搭在辣椒面荷包上，声音洪亮：“出发，为了我们的梦想，为了宗门的荣耀，坚定地前进！”
“走！”
“冲！”
“打爆它！”
四人齐声应和，不再多言，大步穿雾而入。
晨光从谷口斜照进来，映在他们背上，影子拉得老长。龙允走在最前，脚步沉稳，肩头微晃，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，却一步也没落下。
风吹动他的补丁短打，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在光下一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