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背靠着讲台,屁股底下冰凉的水泥地硌得他腰疼,但他不敢动。刚才那波阴丝爬窗的事儿过去没多久,他现在连呼吸都卡着节拍走,生怕一喘粗气又把哪个不长眼的脏东西招来。教室里静得离谱,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出个三段式节奏。
北窗外的树影还凝着,不动,不晃,像被人用钉子固定在了玻璃上。风也停了,走廊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,整条楼道黑得跟墨汁泡过一样。他盯着那扇窗,眼睛都不敢眨——不是怕鬼,是怕自己一眨眼,就有只手从外面贴上来。
就在这时候,玻璃上那几道之前留下的油渍,忽然开始往下淌。
不是往下流,是“滑”。像是有东西从玻璃背面抹了一把血,指尖慢悠悠划过,留下五道暗红印子,缓缓向下坠,落在窗台时已经成了半凝固的块状物,像干掉的鼻血。
陈凡喉咙发紧,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,后脑勺撞在讲台上,“咚”一声轻响。
这一下可把他自己吓够呛。
他赶紧捂住脑袋,心说完了完了这下真成活靶子了,结果等了几秒,外头没动静。再抬头,那几道血痕还在往下爬,但速度慢了。他顺着痕迹往天上看去——
月亮升起来了。
不是平常那种白不拉几的月亮,是红的。残月,边缘锯齿状,像被谁啃过一口,整个悬在天上,光是血浆色的,泼得满楼都是。树影、窗框、地面,全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红,像是蹲在屠宰场的排水沟边上。
他咽了口唾沫,嗓子眼干得冒烟。
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算哪门子天象,小红突然“呜”了一声,整个人缩进墙角,抱着绣花鞋抖得像个冬天里忘穿秋裤的狗子。
“来了……它们要来了……”她声音打着摆子,“子时还没到,怎么就来了?”
陈凡扭头看她:“谁?谁来了?”
小红没回答,只是把脸埋进鞋里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滴在地上居然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烧红的铁碰了水。
就在这时,红棺那边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棺盖缓缓推开一道缝,红衣一角滑出,楚灵月坐了起来。她没看陈凡,也没理小红,一双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窗外那轮血月,嘴角微微一抽,像是笑,又像是抽筋。
“不是来了。”她声音低得像是从井底飘上来的,“是预告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慢慢划过自己的唇线,动作慢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每月十五,阴兵借道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忽然轻松起来,就像在说食堂今天加了辣子鸡丁,“今夜……提前报信。”
陈凡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阴兵?”他小声问,“就是上次差点把门砸烂的那帮黑甲?”
楚灵月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是抬手一挥,白绫从棺中飞出,像条活蛇一样缠上北窗,几圈绕紧,把那层血光硬生生封在外面。教室瞬间暗了下来,只剩下红棺缝隙里透出的一点微光,照着三个人的脸——一个惨白,一个煞红,一个惨绿。
他坐在地上,腿有点软。
“那我们……怎么办?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楚灵月闭上眼,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,才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待着。”
说完,她靠回棺边,白绫自动收回,一圈圈盘在身侧,像条守夜的蛇。小红依旧蜷着,抽泣声没了,但肩膀还在抖。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月的光在窗外“滋滋”腐蚀玻璃的声音。
陈凡没动。
他也不敢动。
可就在他以为这夜就这么僵下去的时候,远处,很远的地方,响起了一阵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队人。
铁靴踩地,整齐划一,一下,又一下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鼓点。每一步落下,地板都跟着震一下,讲台上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。
声音由远及近。
越来越清晰。
然后,在某一刻,突然停了。
仿佛那支队伍站在了教学楼外,抬头望着四楼这间亮着微光的教室,沉默地,看着里面的人。
陈凡屏住呼吸,手指抠进了水泥地的缝隙里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存在,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见他。他只知道,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躲在纸箱里的老鼠,而外面站着一群穿铠甲的猫。
又过了几秒,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是往回走的。
一步一步,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风里。
教室还是暗的。
红棺微光映着三张脸。
没人说话。
陈凡依旧坐在原地,背靠着墙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被白绫封死的北窗。
窗框上,有一滴刚才渗进来的血月之光,正缓缓滑落,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,最后挂在窗棱尖上,迟迟不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