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林晚是被这道光戳醒的,眼皮一颤一颤地动,像有小虫在爬。她没睁眼,先下意识摸了摸身边——空的。
但枕头上有压痕,被子也掀开一半,显然是刚起身不久。
她翻了个身,看见茶几上摆着一杯牛奶、一个三明治,底下压着张便签纸,字迹潦草:**“饭在这儿,别又说我做的难吃。”**
林晚嘴角一翘,坐起来咬了一口三明治,鸡蛋和生菜还凉着,面包片烤得微焦,火候刚好。她边嚼边瞥见沙发上那台旧平板还开着机,停留在“盒饭观察员”的页面,最后一条评论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半:【他们真的好配啊,一个眼神就懂对方那种。】
她把手机拿过来,解锁,热搜还在,但热度已经平稳下来,没有新爆的黑帖,也没有水军刷屏。她松了口气,把手机倒扣回去,不再看。
厨房传来水流声,接着是碗碟轻碰的响动。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去,周燃正背对着她在洗杯子,穿了件她买的卡通T恤,上面印着一只歪头吐舌头的猫,写着“盒饭侠”。
“你起这么早?”她靠在门框上问。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顺手把湿漉漉的手甩了点水花过去:“谁像你,能赖床到中午。”
“我那是昨晚睡得晚!”她躲了一下,没躲开,肩膀沾了水珠,“再说,你洗什么杯子?就喝个牛奶还讲究?”
“这是昨天那个平板专用杯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战略物资得配专属容器。”
她翻白眼:“你还真把那小号当回事了?”
“老粉都在那儿呢。”他擦干手,转过身倚着水槽,“人家追我们三年了,不能寒了人心。”
她笑出声,走过去拿起三明治剩下的半块塞进他嘴里:“行行行,大明星重视群众基础,我支持。”
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:“唔……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。”
“你不早把我当自家人了?”她挑眉。
他噎了一下,没反驳,反而低头笑了,虎牙露出来一点,眼睛弯着。
两人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楼下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,送奶车叮叮当当地过,隔壁小孩骑滑板车摔倒又爬起,大人们喊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。寻常日子的声音,像锅底慢慢烧热的油,滋啦作响。
林晚走到阳台,推开玻璃门。风吹进来,带着初夏清晨特有的清爽劲儿。她扶着栏杆往下看,小区花园的小径上有人遛狗,也有老人打太极,动作慢悠悠的,像电影调成了0.5倍速。
“以后想开个小食堂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不大,像是随口一提,“不用太大,能坐下二十人就好。桌子要木头的,椅子得舒服,冬天有暖气,夏天挂纱帘挡蚊子。”
周燃走到她身后,靠着门框站着,没接话,只是听着。
“菜单也不用多,一天三个菜轮着来,再加个汤。”她继续说,“早上可以卖豆浆油条,晚上做点宵夜小炒。客人要是饿得急,我提前十分钟开火也行。”
“那我退休了去当服务员。”他突然开口,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她扭头看他:“你?端盘子?”
“怎么不行。”他耸肩,“我动作利索,还不爱说话,顾客问多了直接给白眼——完美前台。”
“你这是赶客吧!”她笑出声,“谁敢去你家吃饭?进去先被瞪一圈。”
“那你得给我培训。”他走近一步,站她旁边,手搭上栏杆,“教我怎么笑得像个人。”
“难。”她摇头,“建议改行扫地。”
他侧头看她,阳光落在她睫毛上,跳着光点。她说话时嘴角总是往上扬,哪怕说的是最普通的事,也像在讲一件特别值得高兴的计划。
他忽然伸手,轻轻拨开她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“你开食堂那天,我就穿围裙站门口迎宾。”他说,“名字我都想好了——‘盒饭侠之家’。”
“谁同意你用这个名了?”她掐他胳膊,“俗不俗?”
“粉丝认。”他咧嘴,“热搜都能炒三天。”
她懒得理他,转回身继续望楼下。一辆快递车停在单元门口,骑手拎着包裹往里走。阳光铺满整条小路,照得树叶泛金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不图多红多火,就想有个地方,是我自己扎扎实实干出来的。不是谁的附庸,也不是靠谁带起来的。就是我自己,林晚。”
他没立刻回应。过了几秒,才低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
然后他抬手,从裤兜里掏出一枚戒指,套在无名指上转了一圈,又摘下来放回去。
“我也不是非得站在聚光灯底下。”他说,“以后你想做什么,我就在边上看着,累了递水,饿了做饭,被人欺负了——我帮你骂回去。”
她转头看他,酒窝动了动:“哟,顶流要退居二线了?”
“早就不想演了。”他哼一声,“天天念别人写的词,还得控制心跳,累。”
“那你现在心跳快吗?”她坏笑着凑近。
他瞪她一眼,耳尖却悄悄红了: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她笑得更欢,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,飞快跑开:“我去换衣服,待会下楼散步!”
“等等。”他在后面喊,“帽子戴上,别被人拍了。”
“知道啦!”她头也不回,声音从卧室传来,“某只炸毛猫还挺谨慎。”
十分钟后,林晚穿着浅蓝色棉质连衣裙出来,脚踩帆布鞋,头发扎成低马尾。周燃已经戴好鸭舌帽和口罩,黑色休闲外套罩在外面,牛仔裤配运动鞋,活脱脱一副“不想被认出但努力打扮过”的模样。
“你这造型,越掩饰越显眼。”她点评。
“闭嘴。”他拉下帽檐,“走不走?”
她挽住他右臂,顺势靠过去一点:“走呗,前面那家早餐店新开的,听说豆腐脑不错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,穿过大厅,推开单元门。初夏的风迎面扑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花园小径两侧花开得正好,蜜蜂嗡嗡地绕着花丛打转。
他们的脚步一致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融在一起,像一幅没有尽头的画。
走到拐角处,林晚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周燃问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他,眼里有光,嘴角含笑。
然后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,继续往前走。
夕阳把他们的背影镀成金色,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向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