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像是被谁吹了口气,又像是自己撑不住了。陆九渊盯着那点光,眼都不敢眨。他怕一闭眼,这火就灭了,连最后一点亮都留不住。
叶寒衣靠在石壁上,头歪着,嘴唇发青,呼吸轻得几乎摸不到。刚才那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去了,现在反倒安静得吓人。她的手指搭在唐刀刀柄上,可整条左臂已经软下去了,连刀都握不住。
陆九渊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尖还在抖。他把左手食指咬破,血珠冒出来,红得发暗。他没犹豫,直接把血滴在她唇边。
第一滴落下去,没反应。
第二滴顺着嘴角滑到下巴。
第三滴刚沾上唇缝,她喉头忽然动了一下,像是吞了口水。
陆九渊屏住呼吸,等了三秒。然后,她的指甲颜色真的淡了一点,从铁灰转成了紫红。
“还真管用?”他喃喃一句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他又撕下道袍内衬,蘸着自己指尖的血,在她伤口周围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。说是符纹,其实也就比小孩涂鸦强点。但他得做点什么,不然脑子会炸。他一边画一边念叨:“贫道这双招子没看过天书,但亲哥们的血总不能白流——你要是死了,我上哪找第二个拿刀砍我还肯替我挡箭的疯婆娘?”
话是这么说,手却没停。他把布条一圈圈缠上去,压紧,打结,动作笨拙但用力。末了还用牙帮忙扯紧最后一扣。
油灯又闪了闪,火苗缩成绿豆大。
他坐下来,背靠着石墙,把叶寒衣的头轻轻扶进自己胳膊弯里。她额头冰凉,汗湿的头发贴在太阳穴上。他伸手把她一缕乱发往后捋了下,动作轻得像碰纸片。
“你说过西厂办案,挡者格杀。”他低声说,“可今天,我偏要挡在你前面。”
说完他自己愣了下,像是没想到这话真能说出口。以往都是嬉皮笑脸,胡扯八道,真话全埋在玩笑底下。可现在没力气装了,也没必要装。
他摸出那支秃头朱砂笔,又从怀里掏出半截桃木剑。剑柄断口参差,像被谁硬掰开的。他用笔尖在上面刻字,一笔一划,慢得要命。
刻完两个字,他把剑柄塞进她右手掌心。
“等你醒来,若还信我,就攥紧它。”他说,“别松手,也别砍我——咱们还有路要走。”
她的手指原本摊着,这时忽然微微蜷了一下,指尖勾住了那截木头。
陆九渊看着,没动。心跳却快了一拍。
油灯只剩一丝火线,黄得发黑。整个侧室沉在墨里,只有他们两人之间这点空间还活着。他靠着墙,左手食指包着染血的布条,右手轻轻托着她的后颈,像是怕她摔下去。
外面没有声音。没有滴水,没有机关响动,连风都没有。世界像是睡着了,或者干脆死透了。
但他知道还没完。
她也还没醒。
但他们都在这儿,都没走。
火苗猛地一抽,熄了。
黑暗吞下最后一丝光的时候,陆九渊闭了下眼。再睁开时,他已经适应了黑。他抬头看向通道尽头,那里依旧漆黑一片,什么也没有。
可他知道,只要她还握着那截剑柄,路就还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