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半仙攥着那台烫手的破手机，脚步飞快扎进夜色里，胸口的闷痛还在一抽一抽地顶，每走一步，帆布包里的铁皮瓜子罐都硌着肋骨，罐底那个“死”字像是长了牙，轻轻啃着他的生机。
“操，真够折腾人的。”
他低骂一声，抬手抹了把嘴角没擦干净的血渍，往裤腿上胡乱一蹭。大街上还是那副鬼样子，密密麻麻的人跟被钉在了原地似的，全低着头盯手机，脸上那股痴迷劲儿，比被勾了魂还吓人。
刚才那学生嘴里的回魂TV，短短十几分钟，像是长了脚一样爬满了整座城。
谢半仙刚走到十字路口，就听见旁边一个大妈蹲在马路牙子上，对着手机哭得稀里哗啦，鼻涕泡都出来了：“老头子啊……你可算肯跟我说话了，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啊……”
他脚步一顿，侧眼瞥过去。
大妈手机屏幕亮得刺眼，画面里灰蒙蒙一片，隐约有个模糊的男人影子，声音哑得像是从水底飘上来的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。
可谢半仙一眼就看出来了——那根本不是她老伴的残魂，是回魂TV用执念捏出来的假东西！
阴气顺着手机喇叭往外冒，一缕一缕缠在大妈手腕上，像细绳子似的，一点点往她骨头里钻。
“卧槽，这叼毛软件，真敢往活人身上吸魂。”
谢半仙眉头拧得死紧，刚想伸手把大妈手机抢下来摔了，旁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更疯的叫喊声。
几个年轻男女围在一起，对着手机又哭又笑，嘴里喊着：“打赏！快打赏！刷个轮回币！主播说能让我妈多陪我一会儿！”
谢半仙耳朵一动。
打赏？
轮回币？
这破APP还搞这套？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。屏幕还停留在回魂TV的主界面，刚才那张童年照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直播间，名字一个比一个阴间——
【等你千年·痴情台】
【黄泉摆渡·相见房】
【轮回中转站·打赏插队】
谢半仙拇指刚碰到屏幕，还没用力按下去，手机突然疯狂震动，一股比刚才更阴寒的气，“唰”地钻进他指尖。
【检测到用户点击，灵魂契约已生效。】
【正在接入阴间直播频道……】
【绑定成功，您的执念值：97（极高）】
“？？？”
“操！！！”
谢半仙当场炸毛，差点把手机甩出去。
“点一下就绑定？你他妈抢劫呢？！契约给谁看过了？问过老子同意了吗？煞笔玩意！”
他气得骂出声，手指飞快戳向屏幕想退出来，可界面非但退不掉，反而直接跳进了一个直播间。
画面黑沉沉的，背景像是阴曹地府的奈何桥，一个穿着古装、脸白得像纸的女主播，正对着镜头笑，声音甜得发腻，却裹着化不开的阴气：
“欢迎哥哥进入直播间，只要一个轮回币，就能和逝去的亲人连线哦～打赏越多，停留越久，还能兑换轮回机会呢～”
谢半仙看得眼皮直跳。
轮回机会？
骗鬼呢！
这根本不是让活人见死人，是把活人魂魄当成流量，当成打赏，直接喂给后台的邪祟！
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反转有多狠——阴间早就不是以前的阴间了，这群叼毛竟然搞起了流量KPI，用直播、打赏、排名，光明正大地收割人间执念！
执念越深，被啃得越快。
看得越久，魂魄漏得越多。
打赏越狠，离魂飞魄散越近。
“去他妈的，真是开眼了，阴阳两界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！”
谢半仙咬着牙，死死盯着屏幕，灵识全开。他能清晰看见，无数道细微的白光，从街上每个人的头顶飘起来，顺着手机信号，汇成一条看不见的河流，往城市中心的数据中心涌去。
那是人的生魂。
是被回魂TV骗走的命。
旁边大妈还在哭，屏幕里的假老伴声音越来越虚，大妈的脸色却越来越白，眼神越来越空洞，魂魄已经被吸走了一小半，再晚一会儿，就算神仙来了都拉不回来。
谢半仙看不下去了，一步跨过去，伸手就把大妈的手机抢了过来，抬手就要往地上砸。
“哎！你这小伙子干什么！抢我手机！”大妈急得扑上来抢。
“干什么？救你的命！”谢半仙声音冷得吓人，“这上面不是你老伴，是吸你魂的鬼东西！你再看下去，用不了今晚，你就得跟你老伴真团聚了！”
“你胡说！我明明听见他说话了！”大妈不信，又哭又闹。
谢半仙懒得跟她掰扯，拇指按在手机摄像头的位置，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阳气，轻轻一弹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轻响，屏幕里的假人影瞬间扭曲，变成一团黑雾，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，直接消失了。
大妈愣住了，哭声戛然而止。
手机里再也没有老头子的声音，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她愣了半天，终于回过神，看着自己发白的指尖，浑身一哆嗦，腿一软坐在了马路牙子上：“我……我刚才……那是啥啊……”
“啥？索命的玩意儿。”谢半仙把手机扔回她怀里，语气又凶又急，“赶紧卸载，再也别点开，听见没有？再看，魂都没了！”
大妈吓得连连点头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谢半仙没工夫管她，转身盯着自己的手机。
契约已经绑定，退不出去，卸不掉，像是一块烙铁粘在手上。屏幕上，那个古装女主播还在笑，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，全是活人哭着喊着要见亲人。
每一条弹幕，都是一缕被勾走的魂。
每一个打赏，都是一滴被榨干的阳气。
谢半仙握着手机，指节捏得发白，胸口的痛又涌了上来，他闷咳一声，掌心又沾了点暗红的血。
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。
回魂TV哪里是招魂APP，这分明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，把全城、甚至全国的人，全当成了养料，喂给那个叫安乐公主AI复刻版的叼毛妖物。
点击屏幕，就是签下卖身契。
进入直播间，就是把魂递到对方嘴里。
打赏轮回币，就是加速自己去死。
阴间搞流量，阳间送性命。
这算盘打得，比恶鬼还狠。
“行，真行。”谢半仙低头看着屏幕，突然笑了，笑得又冷又狠，“不就是拆台吗？老子最会干这个。”
他把手机塞进口袋，抬手拍了拍帆布包，瓜子罐微凉，稍微压下了一点心口的戾气。
数据中心，主服务器，后台总控。
那是这一切的根。
只要砸了那儿，这张吸魂的网，就得碎。
街上的人还在痴迷地盯着手机，对自己即将被吞掉的魂魄一无所知。哭声、笑声、喃喃自语声，混在一起，像一场荒诞又恐怖的闹剧。
谢半仙抬眼望向那座灯火通天的高楼，眼神亮得吓人。
安乐公主是吧？
AI复刻是吧？
靠执念重生是吧？
那老子就断了你的信号，砸了你的机房，碎了你的算法，把你这靠科技装神弄鬼的叼毛，重新打回魂飞魄散的样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，脚步一迈，再次扎进夜色里。
风更凉了，吹得街边树叶哗哗响，却吹不散满城越来越重的阴气。
回魂TV的直播还在继续，签约还在生效，魂魄还在流失。
而谢半仙，正孤身一人，朝着那座藏着千年恶念的数字巢穴，一步步走去。
这一仗，他没有退路。
也不能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