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半仙攥着手机,脚底刚踏出半步,裤兜里的破机子突然烫得跟烧红的铁块似的,猛地往他大腿上一贴,疼得他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。他低头一看,屏幕自己亮了,回魂TV的图标在那儿一跳一跳,像个催命符。
“我去你妈的,还带自启的?”
他立马停下脚步,站在街角阴影里,四下扫了一眼。这地儿荒得连野狗都不来遛弯,就一废弃电话亭歪在墙边,玻璃裂成蜘蛛网,门半吊着,风一吹“嘎吱”响。他没多想,一把拉开门钻进去,背靠玻璃门喘了口气。
外面夜风穿堂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手机还在抖,不是震动,是那种从内往外的颤,像里面有东西要爬出来。他咬牙点开应用列表,找到那个阴间绿底白字的“回魂TV”,长按图标准备卸载。手指刚划下去,图标一闪——没了。
再刷新,它又回来了,端端正正躺在那儿,还自带反光特效,仿佛在嘲笑他。
“煞笔玩意儿,还真成牛皮癣了?”
他又试了一次,这次直接进系统设置,找到权限管理,强制停止,删除数据,清缓存,一套操作行云流水,末了点“卸载”。进度条刚走到一半,屏幕“啪”地黑了一下,紧接着弹出一行字:
【别摔,维修费贵。】
谢半仙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行字,嘴角抽了抽:“你跟我讲钱?你他妈谁啊?客服还是AI成精了?”
他冷笑一声,抬手就想把手机砸了。可就在他胳膊扬起的瞬间,屏幕“嗡”地亮起,没有解锁动画,没有加载过程,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直接铺满了整个界面。
他手僵在半空。
照片是黑白的,边缘卷曲,像是从旧相册里撕下来的。画面里是个破茅屋,屋前堆着乱石,背景是荒坟连片。十二岁的谢无恙跪在地上,满脸是灰,双手抱着个穿灰色粗布褂子的人——是他师父。
师父仰面躺着,脸色青紫,右手垂在身侧,掌心攥着半张烧焦的纸,依稀能辨出“阴阳路十七道”的字样。左眼没闭上,瞳孔散了,可那空洞的眼珠里,竟映着少年谢无恙的脸,惊恐、无助、嘴唇发抖。
照片角落,墙缝里插着一枚生锈的乾隆通宝,和他现在腰上挂的一模一样。
谢半仙呼吸一滞,瓜子从指间滑落,“啪嗒”掉在电话亭地板上。他下意识后退,脊背“咚”地撞上门板,震得头顶灯管闪了两下。
这照片……他没见过。
他记得师父死的那天,记得乱葬岗的风,记得自己抱着尸体嚎到嗓子哑,记得后来被人拖走,再醒来已在客栈后院。可这张照片,是谁拍的?什么时候拍的?为什么他从没见过?
他喉咙发紧,伸手去摸帆布包里的瓜子罐,想抓一把稳神。可罐子刚碰上,里面七枚铜钱突然齐齐一震,“叮铃哐啷”响成一片,像是被什么惊到了。
他心头猛地一沉。
法器示警。
这不是普通的邪祟作怪,是冲着他来的,是知道他底细的东西,在拿他的命门当刀使。
他咬牙,舌尖狠狠一顶,血腥味瞬间炸开,脑子清醒了一瞬。他抹了把嘴,掏出随身朱砂笔,就要往手机屏上画封印符。可笔尖刚触到玻璃,照片突然动了。
画面里的少年缓缓抬起头,眼睛直勾勾看向镜头,嘴唇一张一合,无声说了三个字:
“你逃不掉。”
谢半仙浑身一麻,手里的朱砂笔“当啷”掉地。
紧接着,照片边缘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,像是代码瀑布往下滚。最上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:
【目标行为模拟系统 · 运行中】
【T-72小时:目标将抵达数据中心】
【T-48小时:预计触发七星灯阵】
【弱点偏好:瓜子壳阵、卦铃节奏、右眼角抽搐频率】
他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攻击,是复刻。
有人把他当成模板,把他这些年走过的路、用过的招、甚至习惯性的小动作,全都扒了个底朝天,做成模型,等着他一步步走进陷阱。
他声音发干,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谁……到底是谁,在盯着我走完这一生?”
手机没回话。
只有一行小字,慢悠悠从底部爬上来,像是打字机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:
【您已观看时长:12年0个月零3天。】
谢半仙猛地抬头,瞪着屏幕,胸口像被铁锤砸中,一口气提不上来,闷咳了一声,嘴角又渗出血丝。
十二年零三天。
正是他师父死后,独自一人撑起回魂客栈的第一天。
有人从那时候就开始看着他了。
不是现在,不是昨天,是从他人生真正开始的那一刻起,就有人在记录他、分析他、等着这一天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颤抖地抚上屏幕,触到那张旧照里少年的脸。冰凉的玻璃,映出他此刻苍白的面容,和那双终于不再嬉笑、只剩下震惊与寒意的眼睛。
风从电话亭裂缝灌进来,吹得他唐装下摆晃了晃。
他低声说:“有人……一直在看着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