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楼梯间一踏出来,正午的太阳劈头盖脸砸下来,陈星雨下意识眯起眼,抬手挡了一下。
身上还带着考场里那股冷气,被太阳一烤,整个人忽冷忽热,脑子也跟着有点发懵。
她刚才在楼梯间缓了半天,心跳是稳下来了,可一看到公告栏那边围了一圈人,刚压下去的紧张感“噌”地又窜上来了。
手心又开始有点冒汗。
她慢慢往前走,脚步轻得自己都没察觉。右手依旧插在棒球服口袋里,指尖死死捏着那只被盘得发亮的电子木鱼,指腹一遍遍蹭着棱角,这是她紧张到极致时改不掉的小动作。
公告栏前的气氛,诡异得要命。
一群人脑袋挤在一起,盯着玻璃框里的纸,却没一个人大声说话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偶尔有人倒抽一口冷气,或者轻轻骂一句“卧槽”,然后脸色发白地往后退。
陈星雨站在人群后面,没好意思往前挤。
她就那么远远看着那张纸,心脏咚咚咚地敲着肋骨,一下比一下重。
说不慌是假的。
七十天的拼命,咖啡当水喝,卷子堆得比人高,林小满陪她熬到眼睛发红,周舟天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喊她冲,她自己在考场上差点崩掉,最后靠一杯奶茶死里逃生……
所有的一切,全都押在这一张名单上。
成了,那一切都值。
败了,就是一场从头到尾、自己跟自己较劲的笑话。
七班那个金属框眼镜叼毛的嘴脸,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。
“八班也敢报?去了也是丢人现眼。”
去你妈的。
陈星雨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,咬了咬下唇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终于还是往前挪了两步,从两个人的缝隙里钻了进去。
玻璃反光有点刺眼,她眯着眼,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前面一长串,全是熟人。
都是年级里顶顶有名的学霸,常年霸占红榜,老师嘴里的天之骄子,物竞获奖的常客。他们进决赛,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理所应当,毫无悬念。
陈星雨的目光,跳过那些名字,直接往后面找。
找班级,找高三八班。
她呼吸一下子停了。
在名单靠后的位置,清清楚楚写着:
陈星雨 高三八班 编号083
那一瞬间,她脑子空白了。
真的空白了。
没有激动,没有狂喜,什么都没有。
就好像整个人被按了暂停键,耳朵里的声音全消失了,周围的人也模糊了,全世界只剩下那一行字。
她盯着那三个字,看了足足十几秒。
生怕是自己看花眼,生怕是名字相似,生怕是老师录名单时手滑打错了。
她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揉了揉眼睛,再凑过去看。
还是那行字。
一字不差。
陈星雨,高三八班。
……不是幻觉。
操。
真的进了。
她真的进决赛了。
陈星雨往后轻轻靠了一下,后背贴在冰凉的墙上,才勉强稳住身子。胸口猛地一松,积压了几十天的压力、焦虑、自我怀疑、恐惧、忐忑,在这一刻突然炸开。
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有点热。
不是想哭,是憋太久了。
从一开始五十八分的卷子,被人嘲讽,被人看不起,被人说八班的人根本不配碰竞赛;
到她跟林小满、周舟抱成一团,死磕到底,刷题刷到想吐,熬夜熬到魂不守舍;
再到考场上被最后一题逼到崩溃,差点放弃,最后凭着一口气死撑,靠一杯奶茶意外开窍……
她一步都没退。
她真的做到了。
一个从八班杀出来的人,一个曾经连及格都悬的人,一个被人等着看笑话的人,居然真的在整张全是大佬的名单上,占了一个位置。
黑马。
她就是那匹黑马。
还是最黑、最不要命的那一匹。
陈星雨抬手,轻轻按了一下口袋里的电子木鱼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像是给这七十天的疯魔,敲了一个句号。
她没大喊大叫,没激动得跳起来,也没掏出手机疯狂报喜。
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,一点点、慢慢地,笑了出来。
不是那种夸张的狂喜,是松了一口气之后,踏实、轻软、又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笑。
原来拼命真的有用。
原来不放弃真的能看见光。
原来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日夜,那些自我拉扯的崩溃,那些咬着牙死撑的时刻,全都不是白费。
旁边有人小声议论:
“卧槽,八班居然有人进了?”
“陈星雨是谁啊?之前没听过啊……”
“黑马吧这是,太狠了。”
这些话飘进耳朵里,陈星雨没回头,也没搭腔。
她只是又看了一眼名单上自己的名字,阳光落在玻璃上,反射到她耳骨的小银钉,亮得晃眼。
这一刻,她终于敢承认。
她不是侥幸。
不是运气。
不是凑数。
是她一拳一拳,硬生生打出了这条路。
七十天炼狱,她走过来了。
最后一题死局,她破开来了。
全世界不看好,她自己撑住了。
陈星雨轻轻吐了口气,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心里。
入围,只是开始。
决赛的战场,她照样敢闯。
她转身,慢慢离开公告栏,脚步不再发虚,脊背挺得笔直。
风一吹,头发轻轻扬起。
这一次,她眼里没有慌,只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