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这不公平！”
青干攥紧拳头，声音里仍有不平，“他们杀了你们的人，造了那么多孽，怎么能就这么轻轻翻篇？”
清漪轻轻笑了，泪光照着篝火，亮得透彻：“我们从来没有翻篇。只是给自己，守住了一条不堕落的底线。”
她望着青干，一字一句，道：“他们丧尽天良，是畜生。可若我们因为仇恨，也对他们的子民不分善恶，烧杀掳掠、以暴制暴，那我们，岂不是也把自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畜生？”
青干愣了一愣，火气慢慢散了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：
“你说的好像有道理……是我狭隘了。”
清漪轻轻摇头，目光望向远方，像是穿过了漫长岁月：
“多行不义必自毙。幻樱之乱后的一万两千年，神州经历了域外大战，鸿蒙万族彻底洗牌。他们的后人忘了前车之鉴，再次重蹈覆辙，妄图染指神州。”
她语气平静，却带着历经沧桑的笃定：
“可那时的神州，早已今非昔比。仙魔交汇处，也已成了我人族的疆土。这一战，我们势如破竹、全面碾压，直接将他们彻底平了。但人族依旧守住底线，没有滥杀无辜，只是将他们整个高天原，逐出鸿蒙，幻樱自此从鸿蒙除名。”
青干眉头舒展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：“那也是活该！若还这般不知悔改，执迷不悟，别说鸿蒙，便是其他任何一个世界，也绝不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地。”
清漪望着他，眼底的泪光渐收，轻声问道，“青干，我的那些姐姐们皆是青楼出身，你觉得，她们低贱吗？”
青干想都没想，回答道：“母亲说过，她和父亲创造生灵时，本就没有定下什么高低贵贱。那些姐姐们只是被世道逼入绝境的苦命人，不是心甘情愿任人肆意玩弄、轻贱糟蹋的。能在绝境中守住本心，于危难时舍生取义、护佑他人，她们早已超越了世俗所有偏见，比世间无数道貌岸然之辈，高贵万倍！”
清漪看向青干的眼神，一点点变得格外柔和，像篝火映着春水，温软又明亮。
“青干，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真正的神。一位知善恶、明是非、守正道、怀悲悯，心中装着天下苍生的神。”
青干望着篝火旁欢笑喧闹的人族族人，眼神渐渐柔和下来，轻声道：“或许在成为真正的神之前，我该先好好学学，怎么做人……芽芽，谢谢你，也谢谢人族，让我懂得了这么多。”
清漪忍不住弯眼一笑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俏皮的暖意：“能教少上主如何做人，清漪可是万分荣幸呢。”
青干耳尖瞬间一红，有些窘迫地瞪她一眼：“都说好了，不许再叫我那个……”
“好好好，”清漪连忙收了玩笑，柔声应下，眼底笑意却藏不住，“是青干。”
“那我在人族的这段日子，就请你多多指教了。”
清漪俏皮一笑，眉眼弯弯：“好啊，放心——绝不会让你吃白食的！”
青干顿时一窘，耳尖泛红：“你、你这人……”
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，清漪忍不住轻笑出声，晚风裹着篝火暖意，两人相视嬉笑，目光温柔。
夜色渐深，燃了半宿的篝火渐渐熄了下去，只余下零星几点火星，在晚风里明灭。族人们早已带着笑意散去，各自归家安歇，热闹了一整晚的空地，终于恢复了宁静。
众人相伴着，一路往人皇殿行去。
刚踏入人皇殿的大门，君逸尘便转过身，对着众人温声道：“今夜已晚，各位也都辛苦了，各自回去休息吧。”
他目光转向清漪，语气带着几分托付：“芽芽，青干兄弟的住处，就劳烦你安排了。”
“放心吧，君上。”清漪回复道。
“等等。”
青干忽然开口，脚步猛地一顿，目光直直落在人皇殿的梁柱与地面上，满脸诧异。
他快步上前，伸手抚过光洁如新的廊柱，又低头看向平整的青石地砖，对比着刚才明明被自己砸得残破不堪的地方，转头望向君逸尘，语气里满是困惑：
“君大哥，这……”
“刚刚我不小心砸穿了房屋又与澹台姐姐交手，将这间房拆了大半，怎么现在……竟恢复如初了？”
风倾雪也眨了眨眼，四下看了看，一脸好奇：“对啊师尊，这是怎么回事呀，好神奇！”
君逸尘闻言，不禁朗声一笑，伸手轻轻摸了摸风倾雪的发髻，目光扫过整座人皇殿：“青干兄弟、雪儿，你们有所不知，这人皇殿乃是母神亲赐的至宝，自诞生起便与人道气运绑定，天生便有自我修复的神力。”
他抬手，轻轻拂过身侧的梁柱，“如今我人族气运昌隆，百业兴旺，这殿堂的损伤，自然也就瞬息间修复得当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青干心头豁然开朗，暗自点头：这就说得通了。毕竟是母神亲赐的东西，自然非同小可。
一旁的清漪见状，轻声细语道：“雪儿，你先回房休息吧。姐姐的柜子里还有一床多余的被子，你自己铺一下，我把青干安排好住处就马上回来。”
“好！”
风倾雪用力点头，眨着眼睛笑，“芽芽姐快点回来哦，我还要跟你聊天呢！”
“好，我很快就回。”清漪温柔应下，眉眼弯起。
她侧过身，对青干柔声道：“青干，跟我来。”
“哦……好。”青干连忙应道，学着方才众人的样子，郑重地朝着君逸尘等人抱了抱拳。
君逸尘同样抬手抱拳回礼，目光温和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，转头对澹台彤鱼与风倾雪道：“彤鱼，雪儿，你们也早点休息吧。”
“好，君上也早点休息。”澹台彤鱼颔首。
“师尊，那雪儿先去芽芽姐房间等她啦，您早点睡。”
君逸尘含笑应下，风倾雪挥了挥手，蹦蹦跳跳地朝着的清漪房间跑去。
待众人散去，他才转身，朝着人皇寝宫的方向缓步走去。
踏入寝宫，眼前的一切竟与百万年前并无太大变化，陈设依旧古朴规整，仿佛时光从未在此处流淌。他的目光落在窗边那一盆盛开的君子兰上，花瓣温润，绿意盎然。
那是清念璃曾经最爱的花。
想来是宫人记得这份念想，日日都来此精心打理，更换新株。
君逸尘走上前，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叶片，眼底翻涌着万千思绪，静谧深长。
“念璃，我真的好想你……”
他望着那盆君子兰，眼底泛起恍惚，轻声呢喃：“每次看见雪儿，都会忍不住失神，哪怕知道她不是你，可只要看见那张脸，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起你。”
君逸尘轻轻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只剩满室夜色般的沉寂与思念。他转过身，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，万千心绪都化作一句埋在心底百万年的低语，轻轻散在风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