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兵走下主道,鞋底踩过落叶的脆响还在耳边,风从背后吹来,衣角轻摆。他没停步,也没加快,步伐不紧不慢,像平常杂役去领早粮的节奏。可若细看,会发现他每一步落点都极准,脚掌贴地时间短得几乎不沾尘,整个人像是踩在空气的浮点上。
前方是主道与岔路交汇处,三名外门弟子正围在石栏边练拳。一人扎马步,双臂开合如抱气球;另一人来回踱步,脚掌拍地发出闷响;第三人靠在栏杆上擦汗,目光随意扫过代兵方向。
“哟,这不是柴房那个代兵?”擦汗那人先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周围听见,“几天不见,走路挺利索啊。”
代兵没应声,继续往前走。距离三人还有五步时,那扎马步的突然收势起身,侧身一拦,右臂横着伸出来,手掌张开,明显是要挡他去路。
“听说你前两天在茅厕里待了小半个时辰,”那人咧嘴一笑,“拉空了?还是练出本事了?”
代兵脚步未停,呼吸却悄然变了。腰脊微绷,足心轻震,体内一股劲顺着经脉滑到脚底。就在对方手掌即将碰到肩头的刹那,他左肩一沉,右足尖一点地面,整个人斜掠而出。
风动。
人已不在原地。
三名弟子愣住。横臂那人手掌还悬在半空,眼前只留下一道模糊影子,阳光照在地上,仿佛刚才那人是被风吹散的灰。
代兵落在三丈外,站定。鞋底没扬起半点尘土,连脚印都没留下。他回头看了眼,神情平静,像只是轻轻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树枝。
“哎!”擦汗那人跳起来,“你——你刚才是怎么过去的?”
代兵没答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“装什么哑巴!”踱步那人冲上来,双臂张开,“再来一次!我看看你是不是借巧劲闪的!”
话音未落,他已扑近,双手直抓代兵后背。另两人也反应过来,一左一右包抄,呈三角之势围拢。
代兵脚步一顿。
三人同时出手。
左侧那人伸手抓肩,右侧那人横臂锁腰,后面那人直接跃起,想从上方压下。三股力道封死前后左右,寻常淬体境修士也难逃脱。
代兵双膝微曲,脚掌贴地如吸盘,忽然平移滑出。不是跳跃,也不是蹬地发力,而是整个人像被无形之手横向拖走,快得只留下残影。
他绕到左侧那人背后,依旧无声无息。那人扑空,手臂还举着,冷风从颈后吹过,惊得他猛地回头。
“他在那儿!”
三人再度合围,这次更谨慎,呈品字形逼近,脚步交错,封锁角度。他们不信有人能连续躲开合击,哪怕轻身术再快,也得落地换气。
“别让他跑了!”
“堵住那边!”
“这次谁也别留手!”
三人同时扑上。
代兵立于原地,不动。
等第一只手离他肩头只剩半尺,他才动。
右足轻点,身形如雾中穿行,左闪、后跃、低身滑步,动作连贯得像演练过千百遍。三人扑空,撞在一起,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。
代兵已回到原位,站得笔直。鞋底干净,呼吸平稳,连额前碎发都没乱。
“这……”擦汗那人嗓音发颤,“这是什么身法?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扎马步的盯着代兵的脚,“他根本没用力,也没腾空,怎么做到的?”
代兵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,转身迈步。
这一次,没人再敢伸手。
他沿着主道继续前行,穿过巷口,前方是演武场外围的石坪。地面由青石铺成,平整坚硬,边缘立着几根木桩,供弟子练习步法。此时石坪上已有七八名弟子在练功,见代兵走来,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“那是代兵?”
“柴房那个废灵根?”
“刚才那边动静,听说他一个人躲过三人围攻?”
代兵走到石坪中央,停下。阳光照在脸上,他微微眯眼,抬头看了眼演武场高台。那里空着,但再过几日就会热闹起来——他知道。
“喂!”一声喊从身后传来。
一名身材壮实的弟子走出人群,赤着上身,胸口纹着虎头刺青。他往前一站,双脚分开,气势十足。
“我叫陈岩,淬体境六重。”他声音洪亮,“刚才的事我听说了。我不信有人能在不运劲、不腾跃的情况下连续闪避三次合击。你要是真有这本事,让我碰一下衣角,我就当众认错。”
周围弟子纷纷退开,围成一圈。有人冷笑,有人皱眉,更多人是好奇。在他们眼里,代兵依旧是那个被萧战踩在脚下的杂役,就算有点古怪身法,也不该狂到让陈岩这种外门好手亲自下场。
代兵转过身,面对陈岩。
“你来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清了。
陈岩眼神一凝,不再多话。他双臂一振,脚下猛然发力,地面青石咔地裂开一道细缝。他如猛虎扑食,直冲代兵面门,右手成爪,抓向肩头。
代兵不动。
等爪影临身,他才微微侧身,左足轻点,整个人如柳絮随风,斜滑三尺。陈岩扑空,收势不及,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。
“再来!”
陈岩怒吼,转身再扑。这次他左手锁喉,右腿横扫,招招逼命。
代兵依旧不动。
等攻势将至,他才动。
右足一点,身形平移;左肩微沉,避过手刀;足尖轻碾,低身滑步,从陈岩肋下穿过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多余动作,也没有一丝气息外泄。
陈岩接连三次扑空,额头冒汗,呼吸开始急促。他不信邪,第四次扑上,双掌齐出,掌风呼啸。
代兵双膝微曲,脚掌贴地,忽而腾起半尺。不是跳,而是滑。他绕到陈岩背后,依旧无声无息。
“这……”围观弟子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他没跳……真的没跳……”
“那是怎么腾空的?”
陈岩猛地转身,脸色发白。他不信,又扑了一次。
代兵连续三次腾挪。
第一次,避过直拳,绕至左侧;第二次,低身滑步,从腿下穿过;第三次,足尖轻点地面,身形如虚线般在五步内连转七次方位,最终停回原地,分毫不差。
鞋底无痕,呼吸如常。
全场寂静。
陈岩站在原地,手臂僵在半空,像是被钉住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。
其他弟子也呆住了。有人低头看自己脚上的布鞋,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也踩在某种看不见的浮点上。有人互相对视,眼神里全是震惊。
“这身法……”一人喃喃,“根本不是凡阶能有的速度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练的?柴房杂役哪来的资源?”
“可他刚才……真的没用力……”
代兵站在石坪中央,阳光照在他身上。他抬手拨了下额前碎发,动作自然,不快不慢。鞋底踩过一片落叶,发出脆响。
他迈步向前。
人群自动分开,没人敢挡。
他走过石坪,踏上通往伙房的小路。前方是外门深处,再过去就是报名处。他知道那里很快就会挤满人,争抢小比名额。
但他不急。
他走得平稳,背影不再佝偻,肩膀平直,脚步落地无声。若有人仔细看,会发现他每一步落下时,鞋底与地面接触的时间极短,像是随时能飘起来。
风起了。
一片叶子从老松上掉落,打着旋儿往他肩头落。
他头微微一侧。
叶子擦着耳际滑下。
人已走出两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