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有文的头颅被黑山羊甩入内城时,正值黄昏。
那颗丑陋的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,越过三丈高的城墙,越过巡逻士兵惊愕的面孔,越过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,最后“砰”的一声砸在宣武节度使猪瘟的寝殿前,骨碌碌滚了三圈,停在一滩血迹旁。
血迹的主人,是猪瘟刚刚玩弄至死的儿媳。
猪瘟正在喘息,满身肥肉像波浪般起伏。他听见动静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什么东西?给老子扔出去!”
贴身侍卫长跪地颤抖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节、节度使大人……是、是二公子的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猪瘟翻了个身,露出那张布满横肉的脸。
“是二公子的……头颅!”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猪瘟愣在那里,绿豆般的眼睛瞪得滚圆,脸上的肥肉僵住了,连呼吸都停滞。他缓缓坐起身,肥硕的身躯在床榻上压出一个深坑。他的目光越过侍卫长颤抖的肩膀,落在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上——那张丑陋的脸,那双永远带着淫邪笑意的绿豆眼,那个他从小宠到大的二儿子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猪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,那是野兽般的哀嚎,是失去幼崽的野猪发出的悲鸣。整座内城都在这嚎叫中颤抖,屋檐上的瓦片簌簌作响,庭院里的乌鸦惊飞而起,盘旋在血色夕阳中。
“我的儿啊——!”
猪瘟从床上滚落,肥硕的身躯像一座肉山般轰然倒塌。他四肢并用,像野兽一样爬向那颗头颅,颤抖的双手捧起那张冰冷的脸,泪水混着鼻涕糊满了那张丑陋的面容。
“文儿……文儿你睁开眼睛看看爹啊……爹还没给你娶媳妇……爹还没让你继承大位……你怎么能死……怎么能死啊……!”
哭声震天,哀嚎动地。
猪瘟的其他几个儿子闻讯赶来,站在殿外,神色各异。
长子猪友贞跪在最前面,以袖掩面,哭声悲切。但若是有人掀开他的袖子,便会看见那双眼睛里闪烁的,分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——老二死了!那个最受宠的老二死了!从此以后,节度使之位非他莫属!
三子猪友珪跪在猪友贞身后,哭得更是撕心裂肺,额头磕在地上“砰砰”作响,鲜血顺着眉骨流下。可他的嘴角,却在无人看见的瞬间微微上扬——老二死了,老三还在,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。
其余几个儿子,有的真哭,有的假哭,有的低头沉默,有的悄悄交换眼神。这座哀嚎的寝殿里,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。
“爹!”猪友贞膝行上前,抱住猪瘟的胳膊,“二弟死得惨啊!您一定要为他报仇雪恨!”
“对对对!报仇!”猪友珪也跟着爬上前,“孩儿愿为先锋,杀光那些贼人!”
“报仇……报仇……”猪瘟喃喃自语,突然抬起头,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,“对!报仇!谁杀的我儿?谁?!”
侍卫长连忙禀报:“启禀节度使,根据幸存士兵所述,杀二公子的是一男一女,蓝发女子召唤了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,足有三丈高……据查,这两人乃是所罗门门下,隶属河东节度使李克用麾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