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拎着帆布包走进公司大楼时,天已经亮了。昨晚她睡得不好,梦里全是弹幕滚动的声音,吵得她没法安心睡觉。她没开手机热点,也没回私信,只是把笔记本塞进包里,拉好拉链。
打卡机“滴”了一声,她低头看时间:八点零七分。她坐到工位上,外套还没脱就先打开电脑。屏幕一亮,跳出三条邮件提醒。她扫了一眼,都是约稿的消息,随手滑动触控板关掉了。隔壁座位还空着,桌上放着半杯凉掉的咖啡,杯子上印着“早安打工人”,字都褪色了。
坐了不到十分钟,她觉得喉咙干。她起身去茶水间,手里拿着用了三年的磨砂水杯,瓶身有道划痕,是搬家时磕的。走廊灯光有点刺眼,走到拐角时,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我跟你说,婚假真不如年假舒服。”一个女声说,“表面休七天,前三天办婚礼,后三天见亲戚,累得睡不好。”
另一个声音接得很快:“我现在宁愿攒年假去大理住半个月。自己定闹钟都比看老公脸色起床强。”
林晚站在饮水机前接水,水哗啦啦地灌进杯子。她低着头,镜片反着光,没抬头看人,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。
“其实不只是起床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自言自语,“睡觉也不自由。结婚后连熬夜追剧都要想一想,怕吵到对方,更别说想几点睡就几点睡了。”
接水的声音停了。没人说话。
那个年轻女孩转过身来看她,手里还捏着咖啡粉袋子,眉毛一挑:“你这么一说还真是!我表姐现在刷牙都不敢太用力,怕吵醒她老公。”
另一人点头:“所以我根本不急着领证。一个人过日子,水电费贵点怎么了?至少我能半夜三点煮泡面吃,不用解释‘你怎么还不睡’。”
林晚拧紧杯盖,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又收住了。她把水杯夹在胳膊下,说:“自由这东西,细水长流才最舒服。”
说完她转身走了。身后传来一声轻笑,接着是撕咖啡袋的声音,话题已经变成新上的综艺了。
她回到工位,放下水杯,顺手把帆布包拉链再拉严实一点。笔记本还在包里,封面贴着一张便利贴,边角有点翘,写着“不婚理由·收集进行中”。她没拿出来,只是用手指按了一下包面,确认它还在。
电脑屏幕还是刚才的邮件页面。她重新打开,快速回了两条,第三条写到一半停下,删掉重打,最后只回了句“收到,本周内交稿”。
快十点时,主管路过她的座位,探头问:“下午例会你参加吗?”
“参加。”她说,“但开完我就走,约了人改稿。”
主管点点头走了。她看着主管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,顺手合上电脑,插上充电线,又拔下来——电量够撑到回家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外卖软件推送:【您常点的麻辣烫商家今日优惠】。她没点进去,锁了屏,放进包侧袋。
上午最后一项工作是核对一篇采访稿的时间线。她戴上耳机,一边听录音一边对照笔记。中途摘下耳机倒水,回来发现邻座来了人,正在小声打电话,说的是租房的事。她没多听,戴上耳机继续干活。
十点五十三分,她把文档发给编辑,附言写“已校对无误”。发送成功后,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,肩膀发出轻微响声。窗外阳光照进来,落在键盘F和J键的小凸点上。
她摸了摸刘海,那缕总翘着的头发今天还算听话。眼镜腿有点松,她拧了拧耳钩,视线扫过桌面:水杯空了,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待办事项,其中一条被划掉了——“整理直播反馈”,下面压着一张便利店小票,是今早买的豆浆和饭团。
她站起来收拾东西,把帆布包甩上肩。包带蹭过桌角,发出窸窣声。她检查了一遍工卡、手机、充电宝,都在。
关灯,锁电脑,走向电梯间。
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映出她的身影:黑框眼镜,卫衣帽子搭在背后,牛仔裤脚有一点卷边。她没停下看,按下下行键。
电梯来了,门开,里面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同事,正聊周末打球的事。她侧身进去,站到角落,手扶着背包带。
数字一层层往下跳。到一楼时,一个男同事突然说:“你说现在谁还急着结婚啊,打球都没时间,更别说哄老婆孩子了。”
另一个笑:“那你是不是也该趁早想清楚?”
“想得很清楚。”他耸肩,“我不想迁就别人作息,也不想被人迁就。各过各的,挺好。”
林晚没出声,耳朵动了一下。
门开了,她第一个走出去,脚步没停,穿过大厅,推开旋转门。
外面风大,吹得她眯了下眼。她抬手扶了扶眼镜,看见煎饼摊的电动车在充电,但人不在。街对面公交站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等车,书包上挂着卡通挂件。
她拐向地铁口,脚步不快不慢。包里的笔记本随着走路轻轻碰着胯骨。
下到站台时,列车刚进站,车门提示音响起。她站在黄线后,从包里掏出交通卡,捏在手里。
人群涌动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戴耳机闭眼休息,一对情侣挤在广告牌下发照片。她往左挪了半步,避开人流。
车门快关时,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冲进来,差点撞到她。他站稳后回头说“不好意思”,她摆摆手,没说话。
列车启动,车厢晃了一下。
她靠着门边的扶手,目光落在对面车窗上。玻璃映出她的脸,还有后面模糊的人影。有一刻,她好像张了下嘴,像要说什么,最后只是咽了回去。
下一站到了。车门打开,她随人流走出,脚步踩在出站闸机前的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