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第二百0五章.沁人心脾
武汉到上海的高铁上,欧阳俊杰靠在座椅上,长卷发遮住半张脸,指尖的烟早就掐灭了(高铁禁烟,他只能忍着烟瘾)。张朋在旁边翻看着达宏伟发来的法律文件,时不时骂一句 “个斑马!这侯兴为的合同漏洞比武汉的巷子还多”。欧阳俊杰眯着眼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,突然开口:“你说,姜小瑜为什么现在才松口?之前在警局里跟块硬骨头似的,死活不承认侯兴为有小金库。”
张朋头也没抬:“还能为啥?1700 万被冻结了,她自己的公司也快撑不住了 —— 经纬混凝土的施工队闹内讧,成文彬和毛英发抢队长的位置,工人都快罢工了;远景监理的厉德元还背着她跟高荣公司私下交易,把监理合同的价格压得极低,从中拿回扣。” 他翻到一份文件,拍了拍屏幕,“达宏伟说,姜小瑜的银行账户也被查了,里面只剩几万块,她再不松口,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了 —— 人啊,没钱的时候,骨头就软了。”
欧阳俊杰笑了笑,声音慢悠悠的:“托尔斯泰说‘金钱是魔鬼的诱饵,也是人性的试金石’…… 姜小瑜和侯兴为,就像武汉人吃热干面,一个要多放芝麻酱,一个要多放辣油,以前能凑活吃一碗,现在酱料不够了,就开始抢了。” 他掏出手机,给张茜发了条微信,附带一张高铁窗外的照片:“茜茜,在高铁上,中午到上海,不用惦记。让王芳把经纬公司的员工名单发我,特别是以前管仓库的 —— 吴老板的老同事,说不定有意外收获。”
张茜的回复很快,带着银行点钞机的背景音:“好!王芳已经把名单发你微信了,她还说程玲查到,吴老板在经纬公司时,跟郝佳妍的闺蜜陈秀华走得很近 —— 陈秀华的永锐时装公司,去年从远景监理拿了笔‘服装采购费’,其实根本没给员工做过工装。对了,妈让你少抽烟,高铁上不能抽,到了上海也别抽太多,伤肺!”
欧阳俊杰看着微信,嘴角弯了弯,回复:“知道了,烟瘾上来了就嚼口香糖 —— 不过上海的烟,肯定没武汉的红双喜地道。” 他收起手机,靠在座椅上,长卷发随着高铁的颠簸轻轻晃动,“陈秀华…… 永锐时装…… 郝佳妍…… 这关系网,跟上海的弄堂似的,绕来绕去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点调侃,“说不定,我们到了老茶馆,喝的不是普洱,是‘关系茶’。”
下午两点,上海豫园路 17 号老茶馆。木质门楣上的 “老茶馆” 三个字确实掉了块漆,露出下面隐约的 “经纬” 二字,门旁挂着两个红灯笼,风吹得 “哗啦啦” 响。欧阳俊杰和张朋刚走进门,一股陈年普洱的香气就扑面而来,混合着木质桌椅的霉味,是老上海独有的味道。茶馆里没多少客人,只有几个老头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下棋,棋盘上的棋子 “啪啪” 作响,跟武汉老茶馆的喧闹截然不同。
“两位老板,喝点什么?” 吴老板迎了上来,五十多岁的年纪,头顶有点秃,手指关节粗大,指缝里还沾着点深灰色的粉末 —— 欧阳俊杰一眼就看出来,那是水泥灰,跟经纬混凝土的水泥标号一致。吴老板的笑容有点僵硬,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藏着心事。
张朋刚想开口,欧阳俊杰抢先一步,声音慢悠悠的,带着点武汉口音的上海话:“老板,来两杯普洱,要十年陈的 —— 听说你这里的茶,比豫园的湖心亭还地道?” 他靠在八仙桌旁,长卷发垂在肩头,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红双喜(茶馆允许抽烟,他在等茶水上来),“我听朋友说,你以前在经纬混凝土管仓库?我认识成文彬,他是你们以前的施工队队长 —— 他说你泡茶的手艺,比管仓库还厉害。”
吴老板的眼神闪了一下,转身去泡茶时,脚步有点慌乱:“成文彬啊…… 老同事了,好几年没联系了。” 他把普洱茶倒进盖碗,热水 “哗哗” 作响,茶叶在碗里翻滚,“两位是第一次来上海?要不要尝尝我们这里的点心?桂花糕和绿豆糕,都是老上海的味道。”
欧阳俊杰没接话,目光扫过茶馆的陈设:八仙桌是红木的,桌面有明显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;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落款都是 “侯先生赠”—— 不用想,肯定是侯兴为;墙角的博古架上,摆着十几个茶罐,上面都贴着标签,写着 “普洱”“龙井”“铁观音”,但其中一个茶罐的标签,明显是后来贴上去的,边缘还没粘牢。
“老板,你这博古架上的茶罐,挺别致啊。” 欧阳俊杰指了指那个标签松动的茶罐,“这个‘大红袍’的标签,怎么看着有点新?是不是刚换的茶叶?” 他点燃手里的红双喜,烟圈飘向博古架,“我这人喝茶讲究,最喜欢喝陈茶 —— 茶越陈,味道越醇,就像故事越久,真相越清楚。”
吴老板端着茶杯走过来,手有点抖,热水溅到了桌面上:“哦…… 那个茶罐,是前几天刚换的茶叶,客人喜欢喝大红袍的多。” 他把茶杯放在欧阳俊杰和张朋面前,普洱的香气混着烟味,弥漫在八仙桌旁,“两位老板是来上海办事?还是旅游?”
张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眉头皱了皱:“个斑马!这普洱怎么有点涩?不如武汉的青砖茶顺口。” 他放下茶杯,掏出手机,假装看时间,“我们是来办事的 —— 听说你这里有‘特殊’的茶具?我朋友说,你这里的茶具,比黄金还值钱。”
吴老板的脸一下子白了,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:“特殊茶具?没有啊…… 我这里都是普通的紫砂壶、盖碗,哪有什么特殊茶具?” 他转身想去柜台,欧阳俊杰突然开口:“吴老板,你指缝里的水泥灰,是经纬混凝土的吧?我以前在部队时,跟水泥打交道多了,一闻就知道 —— 你都辞职开茶馆了,怎么还沾着水泥灰?”
吴老板的脚步顿住了,后背有点僵:“哦…… 前几天修博古架,用了点水泥,不小心沾到的。”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两位老板要是没别的事,我去看看其他客人……”
“别急着走啊。”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,烟蒂落在地上,“我们还没看够你的‘茶具’呢。” 他起身走到博古架旁,拿起那个标签松动的茶罐,掂了掂,分量比其他茶罐重多了,“这茶罐里装的,应该不是大红袍吧?” 他拧开茶罐盖子,里面根本没有茶叶,只有一叠用保鲜膜裹着的纸 —— 是银行存单,上面的金额加起来,足足有 800 万,户名都是侯兴为。
吴老板脸色惨白,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:“我…… 我也是被逼的!侯兴为说,要是我不帮他藏着,就把我以前在经纬公司贪墨仓库物资的事捅出去 —— 我也是没办法啊!”
张朋掏出手机,给江小琴打电话:“江警官!我们在豫园路 17 号老茶馆,找到侯兴为的小金库了,存单 800 万!吴老板已经承认了,是侯兴为让他藏的!” 他挂了电话,看着吴老板,“个斑马!你也是活该!为了点钱,帮着侯兴为藏贪腐款,现在知道怕了?”
欧阳俊杰靠在博古架上,长卷发垂在存单上,语气慢悠悠的:“培根说‘金钱是个好仆人,但却是个坏主人’…… 吴老板,你以前在经纬管仓库,肯定见过不少侯兴为的猫腻吧?比如,他让你把水泥换成次品,从中拿回扣;或者,把施工队的工资克扣一部分,存进自己的账户?” 他吸了口烟,烟圈落在吴老板的脸上,“你现在说了,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—— 要是等侯兴为的人来了,你连喝茶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吴老板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抱着头:“我说…… 我说!侯兴为不仅让我藏存单,还让我帮他转移经纬公司的资金 —— 成文彬和毛英发抢队长的位置,就是侯兴为在背后挑唆的,他想让施工队内讧,自己好趁机把工程款转走;还有远景监理的厉德元,跟侯兴为是一伙的,他们把监理合同的价格压得极低,从中拿回扣,高荣公司给了他们 500 万的好处费,藏在茶馆的地窖里!”
“地窖?” 张朋眼睛一亮,“个斑马!还有地窖?在哪?”
吴老板的喉结上下滚动,手指抠着八仙桌的木纹,指缝里的水泥灰蹭在红木桌面上,留下道浅灰色的印子。“地窖…… 在茶馆后院的柴火房里,” 他声音发颤,像是怕被墙根的蛐蛐听了去,“入口藏在柴火堆下面,盖着块青石板,上面还压着个装煤的铁桶 —— 侯兴为说,‘煤桶子最不惹眼,谁会想到下面藏着东西’。”
欧阳俊杰掐灭烟蒂,烟屁股扔进桌角的白瓷烟灰缸,火星溅起时,他长卷发梢也跟着颤了颤。“柴火房?” 他慢悠悠起身,脚步轻得像猫,“吴老板,劳烦你带路 —— 毕竟,我们这些‘外乡人’,哪懂老上海茶馆的‘藏东西门道’。” 他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茶罐,那个装存单的大红袍罐子还敞着口,保鲜膜在风里轻轻晃,“就像这茶罐,若不是你贴标签时手忙脚乱,我们恐怕还真以为里面装的是茶叶 —— 人啊,一慌就容易露马脚,阿加莎笔下的凶手,大多栽在这种‘不经意’上。”
张朋把存单仔细收进夹克内袋,拍了拍吴老板的肩膀:“个斑马!早说不就完了?非要等我们把茶罐拧开才松口 —— 等下找到地窖,你要是敢耍花样,武汉的热干面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吃一口!” 他掏出烟盒,给欧阳俊杰递了一根,自己也点上,烟丝烧得 “滋滋” 响,混着普洱的陈香,在茶馆里绕了个圈。
吴老板哆哆嗦嗦地站起来,领着两人往后院走。后院窄得像武汉老巷子里的过道,墙角堆着几捆干柴,霉味混着煤烟味飘过来,比武昌江边的湿气还呛人。柴火房是间小破屋,木门吱呀作响,推开时扬起的灰尘,让张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“个斑马!这屋比我老家的柴房还破,侯兴为倒是会选地方!”
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码得齐整的柴火上,柴火堆顶压着个黑黢黢的铁桶,桶身印着 “上海煤厂” 的模糊字样,桶底沾着点湿泥 —— 不是院子里的黄土,倒像是混凝土搅拌后的残渣,跟经纬公司工地的泥块没差。“吴老板,” 他蹲下身,手指戳了戳柴火堆,干柴 “簌簌” 掉渣,“青石板就在下面?你确定没记错?”
“没…… 没记错,” 吴老板连忙点头,声音里还带着哭腔,“上周侯兴为还来过人,让我把地窖里的钱再清点一遍,说‘过阵子要转到海外去’—— 我当时还问他‘要不要换点新煤’,他说‘煤桶子别动,动了就显眼了’。”
张朋撸起袖子,伸手去搬铁桶,桶身重得让他 “嘿” 了一声:“个斑马!这里面装的怕不是煤,是铅块吧!” 他咬牙把铁桶挪到一边,底下果然露出块青石板,石板边缘长着层青苔,摸上去滑溜溜的,像是常年没动过。“俊杰,搭把手!这石板沉得很!”
欧阳俊杰站起身,长卷发垂在脸侧,他弯腰抓住石板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—— 退伍特种兵的力气可不是白练的,石板被两人合力掀起时,发出 “轰隆” 一声闷响,惊得后院的麻雀扑棱棱飞走。地窖口黑漆漆的,一股潮湿的霉味涌上来,比武汉梅雨季的衣柜还难闻。
“有手电筒吗?” 欧阳俊杰问吴老板,语气依旧慢悠悠,像是在问 “要不要再泡杯茶”。
吴老板从柴火房的窗台上摸出个旧手电筒,开关按了三下才亮,昏黄的光线下,能看到地窖里有段石阶,蜿蜒往下延伸,像是通到老上海的弄堂深处。“里面…… 里面有个铁箱子,” 吴老板的声音从手电筒后面传出来,“侯兴为说,箱子里装的是‘高荣公司给的好处费’,还有些账本,记着他跟厉德元的交易。”
张朋接过手电筒,率先走下石阶,脚步踩在石阶上,发出 “咚咚” 的回响。“俊杰,你跟在后面,我先探探路 —— 这地方跟电影里的特务据点似的,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。” 他手电筒的光扫过地窖四壁,墙面上沾着些水泥印,像是刚修补过,“你看这墙,新补的水泥还没干,侯兴为肯定是怕有人发现地窖,特意让人补了补。”
欧阳俊杰跟在后面,长卷发被地窖的湿气沾在颈侧,他掏出打火机,点燃一根红双喜,火光在黑暗里亮了点,烟圈飘向石阶下方:“卡夫卡说‘黑暗是真相的遮羞布,但遮不住人心的贪婪’—— 侯兴为补墙,就像武汉人吃热干面时多加芝麻酱,以为能盖住面的碱味,结果反而更显眼。”
走到底时,地窖豁然开朗,中间摆着个半人高的铁箱子,箱子上挂着把铜锁,锁芯锈迹斑斑,像是很久没打开过。张朋用手电筒照了照箱子,发现侧面贴着张纸条,上面写着 “高荣,500 万,厉”—— 字迹跟之前侯兴为的签名一模一样。“个斑马!还真有 500 万!厉德元这小子,跟侯兴为是一伙的!”
欧阳俊杰蹲下身,手指摸了摸铜锁,锁芯里卡着点细沙 —— 不是地窖里的湿泥,倒像是武汉江边的细沙,“这锁,最近有人动过,” 他抬头看向张朋,“你看锁芯里的沙子,跟我们上次在武昌江边查案时看到的没差 —— 侯兴为说不定是从武汉带的人来修的墙,顺手把江边的沙子带过来了。”
“管他谁修的墙,先把箱子打开再说!” 张朋从夹克口袋里摸出把小螺丝刀,是他每次出门必带的 —— 退伍军人的习惯,总觉得身边得有个能防身又能干活的东西。他把螺丝刀插进锁芯,用力一拧,铜锁 “咔嗒” 一声开了,像是老上海弄堂里的木门闩松动的声音。
箱子打开时,一股纸币特有的油墨味涌上来,比武汉银行柜台的味道还浓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现金,用橡皮筋捆着,每沓上面都印着 “中国人民银行” 的字样,旁边还放着个黑色账本,封皮上写着 “远景监理 - 高荣公司交易记录”。“俊杰,你看!” 张朋拿起账本,翻到第一页,上面记着 “2024 年 3 月,高荣公司付监理费 500 万,实际到账 300 万,剩余 200 万转入侯兴为海外账户”—— 字迹是厉德元的,跟之前远景监理的合同落款没差。
欧阳俊杰拿起一沓现金,指尖划过纸币的纹路,“这钱的编号是连号的,” 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,“侯兴为倒是会省事,直接从银行取了连号的现金,都不费心换个包装 —— 就像武汉人买热干面,直接用蜡纸碗装,从不讲究什么花里胡哨的盒子。” 他掏出手机,给江小琴发了条微信,附带一张现金和账本的照片:“江警官,老茶馆地窖找到 500 万现金和交易账本,厉德元与高荣公司的交易实锤了 —— 麻烦派警员过来清点,顺便把吴老板带回警局做笔录。”
江小琴的回复很快,带着点急促的语气:“俊杰,你们小心!刚接到线报,厉德元的人可能在往老茶馆赶 —— 他们知道吴老板靠不住,想灭口!”
张朋看到消息,瞬间绷紧了神经,他把现金和账本重新放回箱子,盖好盖子:“个斑马!这伙人动作倒快!俊杰,我们怎么办?是等警方来,还是先把吴老板转移走?”
欧阳俊杰靠在铁箱子上,长卷发遮住半张脸,他点燃一根烟,火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:“慌什么…… 厉德元的人再快,也快不过上海的交通 —— 这个点豫园路堵车,他们至少要半小时才能到。” 他吸了口烟,烟圈飘向地窖口,“我们先把吴老板带到前院的茶馆里,假装还在喝茶 —— 越是危险,越要像平常一样,阿加莎笔下的波洛,不就是在最混乱的时候,还能慢悠悠喝着咖啡吗?”
他转身看向缩在角落的吴老板,语气依旧慢悠悠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吴老板,想活命的话,就跟我们回前院 —— 等下不管谁进来,你都别说地窖的事,就说我们在跟你谈‘茶具生意’,明白吗?”
吴老板连忙点头,脸色比之前好了点,“明白…… 明白!我听你的!”
三人顺着石阶往上走,刚回到前院,就听见茶馆门口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,接着是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 “哒哒” 声 —— 不是武汉姑娘穿的平底鞋,是那种细高跟,敲得地面脆生生的。欧阳俊杰挑了挑眉,把烟蒂扔进烟灰缸,“来了,” 他对着张朋使了个眼色,“按计划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