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楚瑶五六个月大时,有一日,静姝约梅若云去亭中赏花,她摘下一朵海棠别在梅若云的发髻上。
“妹妹戴上这朵海棠花更是娇艳动人,我若是男人也会为你动心,难怪在我们四人中老爷对你最为偏爱。”
梅若云丝毫没意识到即将到来的不幸,满心以为静姝真心夸赞她,唇角微扬后略显失望地说:“姐姐又不是不知,跟裴玉蘅相比,我们四个在老爷心中没有任何地位。”
“她已出家,妹妹何必再提她?让人扫兴。”
“她虽已出家,老爷却空着正室的位置,根本没有想要将我们任何一人扶正的想法。”
静姝装出温婉的神情,用手轻轻摸了摸梅若云微微隆起的腹部:“等你的儿子出生,老爷一高兴说不定会将你扶正。”
梅若云心中窃喜,却装出谦虚的样子:“怎么可能?我前面还有三位姐姐,再怎么也轮不上我。”
静姝收回手,故作认真的模样:“我们三个虽比你进府早,可都没本事生儿子。你不一样,怀的第一胎就是儿子,老爷自然看重你,主母的位置迟早是你的。说句心里话,我倒希望是你,你比萧素娥和周秀兰强多了,故而趁机早早巴结好你,到时当了主母定要护着我。”
梅若云信以为真,因满怀希望,眸光变得更亮:“姐姐说的哪里话?我只求平安诞下孩子,至于主母的位置不敢奢望。再说孩子未出世,男女未知,岂可妄下断言?”
静姝仔细观察梅若云,眼角有掩饰不住的得意,她心中不爽,趁机瞅一眼登上亭子的台阶,很快回过头,又是一脸伪装的笑意。
“宫中的太医医术不简单,他说是男孩儿准没错,妹妹就偷着乐吧。等你生下儿子,老爷很快会忘记清欢的孩子,毕竟那孩子又不是老爷的。”
梅若云立即变得谨慎,小心提醒道:“小声些,老爷还糊涂着呢,若让他知道我们骗了他,肯定会将我们请到逸心斋去。”
“你怕什么?你怀着老爷的儿子,他才舍不得罚你,受苦的只会是我,所以你大可放心。再说我也十分小心,仔细观察过,周围没有任何下人经过,才敢跟你提及此事。”
“我记得这亭子周围经常有下人经过,今日为何没有?”
“你只顾养胎,哪里知晓今日萧素娥和周秀兰将下人全部调到前院去忙活,听说皇后娘娘明日要来,那些个下人都忙着呢,恐怕得忙到天黑。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提到清欢和那孩子,你能否告诉我,你到底把他们藏在哪里?”
“藏在乡下。”
“清欢还真好哄,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“她走投无路也只好听我的,要怪就怪裴玉蘅狠心赶走清欢。姐姐出的主意甚好,让我说些隐晦的话欺骗裴玉蘅,她果真相信清欢和那孩子死了,甚至怀疑是老爷害死清欢母子,只是没想到她伤心欲绝后竟然选择出家。”
“这是她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该如何处理清欢和那孩子?”
“这好办,等你的孩子出世后,找个人牙子将清欢和那孩子给卖了,越远越好。”
“倒是个永绝后患的法子。”
静姝又瞧了一眼那台阶,觉得时机已到,借口说:“我给你腹中的孩子做了几身衣裳,现在就想拿给你瞧,可我身边没带丫鬟,要不让王妈妈去清芷园取来?”
梅若云提议道:“拿来多麻烦?待会儿我随姐姐去清芷园瞧瞧。”
早已谋划好的事,静姝岂能轻易改变?于是装作委屈的样子,伸出两只手:“我为孩子做衣裳十分辛苦,手指都被针戳破了,你瞧,好几个针眼儿,难道我提这点儿要求你都不同意?”
梅若云仔细瞧去,果然见她指尖泛着细小血痂,心头一软,便点头应下:“好,那就让王妈妈跑一趟。”
目的达成,静姝收回手:“这就对了,春光明媚,百花盛开,在亭子里欣赏我给孩子做的衣裳岂不美哉?”
待王妈妈离开后,静姝又说:“有身孕的人总坐着不好,起来走动走动。别担心,我扶着你。”
梅若云欣然同意,起身后,被静姝扶着走到亭子的台阶旁。
准备下台阶时,静姝猛地将梅若云推倒……
那台阶虽只有三级,可在台阶下有一块青石。梅若云重重摔下,腹部撞在青石上,鲜血瞬间浸透裙裾,她蜷缩在地,痛苦地问:“你……为何……?”
静姝敛去所有笑容,狠狠地说:“谁让你怀上老爷的儿子?这就是你的下场!你也清楚,老爷的眼中只有裴玉蘅,你腹中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?别以为有了儿子老爷会将你扶正。”
说完,静姝不顾跌倒的梅若云,扬长而去。
直到王妈妈拿着衣裳赶回来,梅若云才得救。
太医来时已无力回天,不仅孩子没了,太医也断言:“胞宫受损,难再孕。”
……
说到伤心处,梅若云哭了起来:“呜呜呜……!”
五娘讲得细致,根本不像是杜撰,理智告诉郁楚瑶这是真的,可从情感上她仍难以接受。
“不,不是这样,肯定是你编出来骗我的,我娘绝不会害人……”
梅若云只顾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,就像没听到六丫头的话一般。
站在亭子外的裴锦文替郁楚瑶难过不已,他很想上前扶住她颤抖的肩膀,并将她拥入怀中,说些安慰的话,可丞相大人在跟前他不敢妄动。
还好,丫鬟灵萱上前抱住郁姑娘,轻拍她的背,柔声低语:“小姐,您要是难过,就抱着奴婢哭一会儿。”
郁楚瑶并未伏在灵萱肩头放声痛哭,她想弄清楚的事五娘还未说,强忍泪水,想要上前再次质问五娘,却见裴玉蘅走向梅若云,便不得不暂时搁下。
裴玉蘅来到梅若云面前,站了一会儿,待她的哭声小了些后,问道:“难道清欢和那孩子没死?你将他们卖去哪里?”
梅若云抽噎着抬起泪眼:“卖?我怎么可能这么好心?他们已经死了,就在这里,是我找人将他们杀害的,他们母子的鬼魂就在这里游荡……”
梅若云忽然像发疯一般向亭子外冲去,两名锦衣卫将她挡住,她不得不停下,倒在原地,仰头大声喊道:“清欢!你的鬼魂若在这里,来杀我啊!宁可你杀了我,也不想在梦中见到你!呜呜呜……”
裴玉蘅冷眼俯视,大声质问道:“我当时已出家,你为何不放过清欢母子,却将他们杀害?”
梅若云忽然止住哭声,目光涣散地望向裴玉蘅:“要怪就怪静姝,她害得我痛不欲生,我要报仇,我要让自己变得心狠,我踩死那些蚂蚁还不够,必须手中有人命才行,便想到清欢母子,谁让他们命贱!果然不出我所料,他们母子死后,根本无人问津。”
裴玉蘅这才明白,静姝上尼山那会儿清欢和那孩子还未被杀害,静姝欺骗她不过是想利用她而已,郁府的姨娘们还真是一个个心机深沉。
“你把他们葬在哪里?”
“葬?呵呵……,不过是随便挖个坑埋了,至于在哪里,我根本不知道。”梅若云抬手指着亭子周围的古树林,“也许在那里?在那里?还是在那里?过去十几年,我又如何记得?”
“你的心好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