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矿区比想象中更大。
生锈的传送带像巨人的肋骨,横七竖八地插在碎石堆里。运矿车翻倒在铁轨旁,车厢里长满杂草。风穿过废弃的厂房,发出呜咽的声响,像无数个被困住的灵魂在哀嚎。
黑鸢背着司徒戾走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避开松动的碎石和可能留下痕迹的泥土。凌玥跟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发烫的铭牌,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“还有多远?”高石压低声音问,他的额头全是汗,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。
“前面那个井架。”黑鸢抬了抬下巴。
百米外,一座巨大的钢铁井架矗立在丘陵脚下,像一只趴伏的钢铁巨兽。井架顶部锈蚀严重,但主体结构还在。井口被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封住,上面堆满杂物,看起来和周围的废墟没什么两样。
“那是三号矿井?”凌玥问。
“入口在下面。”黑鸢绕过井架,朝一侧的山体走去,“真正的入口不在井口,在山体里面。当年矿难后,龙城派人封矿,顺便建了个隐蔽的避难所。”
他在一面看起来浑然天成的岩壁前停下,伸手在某个位置按了按。
岩壁纹丝不动。
黑鸢皱眉,又按了按。
还是没有反应。
“怎么了?”凌玥走近。
“信号发射器没回应。”黑鸢掏出那个金属盒,上面的红灯还在闪烁,但频率比之前慢了很多,“要么是里面没人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“要么”是什么。
要么是陷阱。
高石的脸更白了。
凌玥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伸手按在那面岩壁上。
手掌贴上冰凉的岩石,没有任何异常。但就在她准备收回手的时候——
嗡——
手中的铭牌猛地一烫。
紧接着,岩壁内部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。那面看似浑然天成的岩石,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,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一个幽深的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通道两侧,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,照亮向内延伸的水泥阶梯。空气从深处涌出,干燥、微暖,带着淡淡的机油味。
“这……”黑鸢盯着凌玥手中的铭牌,眼神复杂,“你用铭牌开的?”
凌玥低头看着那两块发烫的金属,心跳加速。
母亲铭牌,能打开这里?
“进去。”她率先迈步。
——
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,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门上没有把手,只有一个嵌入式的扫描面板。
凌玥刚走近,面板就自动亮起。
**【检测到遗传标记:伊莎贝尔·陈——确认。】**
**【检测到关联密钥:凌振峰——确认。】**
**【欢迎,零号实验体。】**
门开了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——比凌玥想象的大得多。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敞,高度超过五米。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管线、仪表盘和显示屏,大部分已经关闭,只有少数还在运行。
空间中央,是一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,正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发电机旁边,是一排简易的居住舱。金属舱壁上挂着各种武器、工具和补给箱。
而发电机另一侧——
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
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门打开的方洵,看着走进来的凌玥,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涌动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,“我等了三年。”
凌玥愣住。
三年前。
又是三年前。
“你是谁?”
老人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她身后——看向黑鸢背上的司徒戾,看向抱着小雅的鸦,看向瑟瑟发抖的高石。
最后,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凌玥脸上。
“我叫周振国。”他说,“三十三号避难所,前安全主管。你父亲的老战友。”
凌玥的心脏狠狠一跳。
三十三号避难所。
她长大的地方。
父亲的老战友。
“我爸……”
“他还活着。”周振国打断她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至少三个月前还活着。他来过这里。”
凌玥的腿软了。
高石从身后扶住她。
“他在哪?!”
周振国看着她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他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老人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别找他。”
“别找他?”凌玥几乎要吼出来,“他让我别找他?他失踪了这么久,让我别找他?”
周振国没有动,只是看着她,等她的情绪过去。
等她安静下来,他才继续说:
“他说,如果你找到这里,说明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。知道了你妈的事。知道了‘零号实验体’的事。”
“他说,如果你知道了这些还选择来找他,那就告诉你另一件事。”
凌玥死死盯着他。
“你妈还活着。”
“我知道!”凌玥几乎是在喊,“我在下面看见了!冷冻舱——”
“不是冷冻舱。”周振国打断她,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“她本人。真正的本人。不是冷冻舱里的那具躯壳。”
凌玥愣住了。
什么意思?
冷冻舱里那具躯壳……不是本人?
“三年前,你妈和巡天者做了个交易。”周振国缓缓说,“她用‘某种东西’换了一个机会——让自己的意识脱离肉体,进入巡天者的频率网络。”
“她在里面活着。”
“在巡天者的世界里,活着。”
“而冷冻舱里的那具身体,只是一具空壳。一具用来骗过龙城、骗过艾琳、骗过所有人的空壳。”
凌玥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母亲……
在巡天者的世界里?
活着?
“她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了你。”周振国看着她,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为了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指向空间最深处。
那里,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。
门上刻着一个标志——
双螺旋结构。
和母亲铭牌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那里面,有你妈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。”
“也是你爸让我守在这里的原因。”
“打开它,你就知道该怎么选了。”
凌玥盯着那扇门,手心全是汗。
身后,黑鸢放下司徒戾。鸦抱着小雅。高石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等着她做选择。
凌玥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中的铭牌,朝那扇门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