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叶辰想象中更快。
当天下午,学校论坛就炸了锅。
有人发了赵建国被带走的照片,虽然隔着一条街,但那个踉跄的身影、那两辆白色面包车、那几箱被搬出来的账本,清清楚楚。
“天华建材那个赵建国?被抓了?”
“听说是偷税漏税,金额几千万。”
“不止,他儿子赵天龙是不是咱们学校的?”
“对对对,就那个开保时捷的。”
“哈哈哈哈,那孙子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,这下完了吧。”
叶辰躺在床上,一条一条往下刷。
王浩趴在他旁边,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:“卧槽叶辰,赵天龙家出事了你知道吗?”
叶辰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一页。
王浩扭头看他:“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?”
叶辰没说话,继续刷手机。
惊讶什么?
他早知道了。
第二天上午,法院的人来了。
一辆白色面包车直接开到宿舍楼下,几个穿制服的人拿着文件,对着停在楼下的那辆保时捷拍照、登记、贴封条。
银灰色的车身,流线型的线条,阳光下锃亮的漆面——整个江城大学就这一辆。
封条贴上去的时候,周围围了不下五十号人,手机举得高高的,闪光灯闪成一片。
赵天龙站在人群外面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想冲上去,被人一把拦住。
“别妨碍公务。”
那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。
赵天龙踉跄了一步,站稳了,眼睁睁看着那辆保时捷被拖上平板车,越走越远。
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活该。”
“让他平时嘚瑟,开个破车天天在校园里轰油门。”
“听说他爸偷税漏税几个亿,这得判多少年?”
“管他多少年,反正赵天龙是完了。”
那些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传到赵天龙耳朵里。
他站在原地,攥着拳头,青筋在额头上暴起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做。
就站着,看着那辆保时捷消失的方向。
过了一会儿,他转身走了。
从那以后,赵天龙在学校里的日子就彻底变了样。
以前他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,那几个跟班鞍前马后,递烟递水,比伺候亲爹还殷勤。现在那些人看见他都绕着走,实在躲不过了,就低着头快步过去,假装不认识。
食堂里,他端着餐盘找位置,刚在一张空桌坐下,旁边那桌本来坐着几个认识的男生,立刻站起来换到另一边去了。
教室里,他刚进后门,前排几个人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迅速转回去,没人打招呼。
宿舍楼道里,他迎面碰上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叫“龙哥”的那个小弟。那人一看见他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直接掉头往回走。
赵天龙愣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开始疯了似的查。
见人就问:“是不是你举报的?”
没人搭理他。
他又问:“你知不知道谁举报的?”
还是没人搭理他。
有人被他烦得不行,怼了一句:“关我屁事?你自己家干的事自己不清楚?”
赵天龙站在那儿,像被人抽了一巴掌。
三天后的下午,叶辰从食堂出来,远远看见了赵天龙。
他站在公告栏前面,盯着那张法院的查封公告看。
公告上写着天华建材有限公司因涉嫌偷税漏税、行贿等多项罪名,公司账户冻结,法人代表赵建国被刑事拘留。
赵天龙就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周围人来人往,有人认出他,看一眼,走过去了。没人停下来,没人跟他说话。
他就那么站着,肩膀塌着,头低着,像一条被人扔掉的丧家犬。
叶辰站在远处,看着那个背影。
一个月前,这个人靠在保时捷上,搂着孙婷婷,嘴里叼着烟,冲他吐眼圈。那时候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蚂蚁,蹲下来拍他的脸,说“以后离我女人远点”。
那时候他趴在地上,脸贴着水泥地,满嘴是血,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现在呢?
叶辰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他想起什么,回头又看了一眼。
赵天龙还站在那儿,还是那个姿势,还是那个位置。
叶辰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他想,这大概就是报应。
但他没觉得有多高兴。
就是……平静。
一种很奇怪终于翻篇了的平静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系统消息——
【当前绑定对象友好度:苏清雪23,林婉清55。】
55了。
他想起林婉清那双红肿的眼睛,想起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的样子,想起她一步三回头地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加快脚步往宿舍走。
后面的那些事,他不想再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