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边通道比左边更窄。
窄到两个人无法并排跑。
黑鸢第一个冲进去,背着司徒戾,肩膀擦着两侧墙壁,撞得碎石纷飞。凌玥紧跟其后,高石和鸦殿后。
身后,脚步声如暴雨。
不是跑。
是涌。
那些被控制的人,没有呼吸,没有喊叫,只有密集的、整齐的脚步声,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推进。
“快!”黑鸢吼。
凌玥拼尽全力跑。
脚下是积水,是碎石,是不知道什么生物的骸骨。她绊了一下,膝盖磕上凸起的岩石,剧痛让她差点叫出声——但她咬紧牙关,爬起来继续跑。
不能停。
停了就是死。
父亲最后那个眼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——暗红色取代了原本的浑浊,熟悉的脸变成陌生的怪物。
但他最后那个口型:
“钥匙……用它……打开……”
打开什么?
——
跑了三分钟。
五分钟。
不知道多久。
凌玥的肺像要炸开,腿已经不是自己的,只是机械地迈动。
前面,黑鸢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!”她冲过去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通道断了。
不是塌方,是断崖。
一道至少十米宽的深渊,横亘在面前。下面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。对面隐约可见通道的延续,但没有任何桥梁,没有任何可以过去的方式。
死路。
“操!”司徒戾骂出声。
身后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那些暗红色的眼睛,已经出现在通道拐角处。
两百三十七双。
最前面那个,是凌振峰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,空洞地盯着他们。
“凌玥……”高石的声音在发抖。
凌玥握紧晶核,手心全是汗。
前面是深渊。
后面是死路。
怎么办?
怎么办?!
——
就在这时——
怀里的晶核猛然发烫。
烫到凌玥几乎握不住。
紧接着,小蝶的声音在脑海炸响:
**‘下面!有频率!和你母亲一样!’**
下面?
凌玥探头看向深渊。
黑暗,绝对的黑暗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晶核在发光。
暗红色的光,穿透她的指缝,照亮她的脸。
那些追兵看到光,齐齐停下。
不,不是停下。
是……后退?
最前排的那些人,包括凌振峰,居然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——恐惧。
那些被控制、没有意识的行尸,在恐惧什么?
凌玥低头看着手里的晶核。
它在发光,在脉动,像一颗活的心脏。
它在呼唤什么。
深渊之下,有什么东西在回应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嗡鸣,从深渊底部传来。
整个通道开始震颤。碎石从头顶落下。积水泛起剧烈的涟漪。
那些追兵彻底乱了。他们转身就跑,互相践踏,像被猎食者驱赶的猎物。
凌振峰被撞倒在地,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过。
但他没有爬起来。
他只是躺在地上,暗红色的眼睛,盯着凌玥。
嘴唇蠕动。
那个口型,和刚才一样:
“跳。”
——
“他说什么?”高石没看清。
凌玥看清了。
跳。
父亲让她跳。
跳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“凌玥,别听他的!他被控制了!”黑鸢吼。
“他没被控制!”凌玥反驳,“至少刚才那一瞬间没有!”
“你怎么知道?!”
“因为他让我跳!”
“这他妈更证明他被控制了!”
凌玥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盯着深渊下面。
晶核在她手里跳动着,像一颗心脏。它在呼唤她。她感觉得到。
下面有什么。
和她母亲有关。
和她自己有关。
和那把“钥匙”有关。
身后,那些追兵已经跑远,但随时可能回来。
前面,是深渊。
跳,还是等死?
凌玥闭上眼睛。
母亲的录音在耳边回响:
“你可以选择逃避,躲在这个世界的角落。”
“也可以选择面对。”
“没有人会怪你。”
“但我希望你记住——你是我的女儿。”
她睁开眼睛。
转身,看向身后的人。
司徒戾靠在墙上,独眼盯着她,没有催促,没有阻拦,只有一句话:
“不管你选什么,老子跟着。”
高石满脸是汗,腿在抖,但站在她面前,像一堵单薄的墙。
鸦抱着小雅,沉默地看着她。怀里的小雅醒了,那双暗红色的眼睛,安静地和她对视。
黑鸢站在最后,什么也没说,只是等着。
凌玥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她说:
“我要跳。”
“疯——”黑鸢的话没说完。
凌玥已经转身,冲向深渊。
纵身一跃。
——
风声呼啸。
黑暗扑面而来。
晶核在她手里爆发刺目的光芒,照亮四周——
她看见了。
深渊两侧的岩壁上,密密麻麻嵌满了东西。
培养罐。
成千上万的培养罐。
里面蜷缩着人形。
有大人,有小孩,有老人。
全都闭着眼睛。
全都活着。
只是沉睡。
而深渊底部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巨大的、球形的、和她母亲房间里那个晶核一模一样的东西——
但大了一万倍。
它在呼吸。
它在等待。
凌玥朝它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