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！”
凌玥第一个跃入裂缝。
黑暗再次吞没她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那些沉睡的灵魂——一万两千多个——他们的意识还留在她体内。她能感觉到他们的心跳、呼吸、恐惧和希望。
像一万两千多盏灯，在她脑海里点亮。
身后，司徒戾被黑鸢背着跳下来。高石闭着眼往下跳。鸦抱着小雅，最后一个跃入裂缝。
风声呼啸。
那些培养罐再次从两侧掠过。
但这一次，它们不再是沉睡的——
里面的人，睁开了眼睛。
一万两千多个培养罐。
一万两千多双眼睛。
全都看着凌玥。
——
砰！
凌玥砸在什么东西上。
不是巨大晶核的表面——那东西已经消失了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黑暗。
她落在金属平台上。
锈蚀的、布满管道的平台。
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培养罐，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。那些罐体发出微弱的蓝光，照亮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“这是……”高石的声音在发抖，“这就是那些培养罐？”
凌玥点头。
一万两千多个。
全在这里。
那些罐里的人，全都睁着眼睛。他们的眼神空洞，但确实在看着他们。
活着。
真的活着。
“系统……”黑鸢扫视四周，“生命维持系统必须重启。否则他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怎么重启？”
“控制室。”他指向平台深处，“应该在那边。”
——
众人开始移动。
凌玥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握着那块晶核——它已经不再发光，只是安静地躺在她掌心，像一颗沉睡的心脏。
小雅在鸦怀里，盯着那些培养罐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突然开口，“他们在叫我。”
凌玥脚步一顿。
“叫你？”
“嗯。”小雅点头，指向罐群深处，“那边。有很多……像我一样的人。”
鸦的手臂收紧。
凌玥看向那个方向。
培养罐密密麻麻，看不见尽头。但小雅的感知，从来不会错。
“先重启系统。”她说，“然后去找他们。”
——
控制室在平台尽头。
一扇厚重的金属门，门上刻着那个熟悉的标志——双螺旋结构。
凌玥伸手推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，到处都是闪烁的屏幕和跳动的数据。正中央是一个操作台，上面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。
黑鸢走过去，扫视那些屏幕。
“生命维持系统……离线。备用电源……剩余电量7%。氧气循环……停止。温度……正在下降。”
“能重启吗？”
“需要权限。”黑鸢指向那个手印凹槽，“最高管理员权限。”
凌玥走过去，把手按上去。
屏幕闪烁。
一行行文字浮现：
**【检测到遗传标记：伊莎贝尔·陈——确认。】**
**【检测到锚点频率：一万两千四百三十七灵魂融合体——确认。】**
**【权限验证通过。】**
**【欢迎，零号实验体。】**
嗡——
整个空间开始震动。
那些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，红色的警告标志一个个变成绿色。
**【生命维持系统——重启中。】**
**【氧气循环——启动。】**
**【温度调节——启动。】**
**【营养液补充——启动。】**
凌玥松了口气。
但下一秒，屏幕上的内容变了。
一个新的窗口弹出。
**【检测到未完成指令：火种计划·最终阶段。】**
**【指令内容：将所有实验体意识与肉体分离，以纯意识形态存入‘伊甸’，肉体统一销毁。】**
**【指令发起者：艾琳·克里斯托弗。】**
**【指令状态：已中止（中止者：伊莎贝尔·陈）。】**
凌玥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销毁肉体？
艾琳原本的计划，是把这些人的身体全部毁掉，只留意识在“伊甸”里？
那他们永远无法真正活着。
永远只能飘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。
**【备注：伊莎贝尔·陈博士中止指令时，留下以下信息——】**
屏幕切换。
一行行文字浮现，是母亲的笔迹：
**“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，说明你成功了。”**
**“艾琳想销毁他们的身体，让他们永远困在‘伊甸’里，成为她控制的意识军团。”**
**“我阻止了她。但只能阻止一时。只要她活着，随时可以重启这个指令。”**
**“所以，我的女儿——如果你真的想救他们，就必须做一件事。”**
**“摧毁‘伊甸’核心。”**
**“那个核心，就在你脚下的这个空间里。它是‘伊甸’世界的中枢，也是连接所有意识与肉体的桥梁。”**
**“摧毁它，那些意识就无法再回到‘伊甸’。他们只能留在肉体里。”**
**“他们会真正醒来。”**
**“但代价是——你体内那一万两千多个灵魂的备份，也会随之消失。你会失去他们的声音，他们的记忆，他们的……陪伴。”**
**“你会重新变回一个人。”**
**“选择吧。”**
——
凌玥的手在发抖。
她闭上眼睛。
体内那些声音，再次响起：
**“零号姐姐……”**
**“别抛弃我们……”**
**“我们不想消失……”**
**“但我们也想真正活着……”**
**“姐姐……”**
那些声音交缠在一起，像一万两千多根线，把她紧紧缠绕。
她睁开眼睛。
看着那个选项。
**【摧毁‘伊甸’核心——是/否】**
她回头，看向身后那些人。
司徒戾靠在墙上，独眼里满是疲惫，但眼神在说：丫头，你选，老子认。
高石站在她旁边，手攥成拳头，嘴唇发白，但没有说话。
黑鸢沉默地看着屏幕，眼神复杂。
鸦抱着小雅。小雅看着她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，有光。
“姐姐，”小雅说，“选你心里想的。”
凌玥深吸一口气。
转回来。
看着屏幕。
手，伸向那个选项。
——
就在这时——
轰！！！
整个空间剧烈震颤。
警报声疯狂响起：
**【警告！外部入侵！】**
**【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武器轰击！】**
**【结构受损度：17%……34%……52%……】**
凌玥猛地抬头。
屏幕上，一个画面弹出——深渊上方，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正在逼近。
那些行尸。
三千多个。
全都回来了。
最前面，是一个女人。
艾琳。
她站在一个巨大的飞行平台上，白色大衣猎猎作响，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。
扩音器的声音穿透层层岩壁，传入控制室：
“凌玥！”
“你以为逃得掉？”
“那些培养罐——那些肉体——全是我的人质！”
“你摧毁核心，他们醒来，我就炸了这里！”
“你不摧毁核心，他们永远困在‘伊甸’——我就慢慢把他们一个个捏死！”
“选吧！”
“让我看看，你到底有多在乎这些‘家人’！”
——
凌玥的拳头攥紧。
指甲刺进掌心，血渗出来。
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疯狂的女人。
又看向那个选项。
**【摧毁‘伊甸’核心——是/否】**
身后，一万两千多个培养罐里，那些睁着眼睛的人，都在看着她。
体内，一万两千多个声音，都在等着她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父亲最后的笑容。
司徒戾断臂时的嘶吼。
高石发抖却坚定的眼神。
黑鸢沉默的背影。
鸦抱着小雅时微微颤抖的手。
还有母亲的声音：
“你可以选择逃避。”
“也可以选择面对。”
“没有人会怪你。”
“但我希望你记住——”
“你是我的女儿。”
凌玥睁开眼睛。
手，按向那个选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