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玥的手按下去。
没有犹豫。
**【确认执行——摧毁‘伊甸’核心。】**
屏幕上跳出猩红色的警告框，倒计时开始跳动。
**【10……9……8……】**
“凌玥！”黑鸢的声音炸响，“你疯了？！那些灵魂还在你体内！”
凌玥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看着屏幕，看着倒计时。
**【7……6……5……】**
体内那些声音——一万两千多个——开始变得慌乱。
**“零号姐姐……你要干什么……”**
**“我们不想消失……”**
**“不要……不要抛弃我们……”**
**“姐姐……”**
凌玥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没有停。
**【4……3……2……】**
“凌玥！！！”高石冲过来想拉她的手，被司徒戾一把拽住。
“别动！”司徒戾吼，“她已经选了！让她做完！”
**【1……】**
**【核心摧毁——执行。】**
——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整个空间开始震颤。
那些培养罐里的蓝光猛然变亮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营养液开始沸腾，气泡疯狂上涌。
然后——
砰！
第一个培养罐炸开。
营养液倾泻而出，里面的人摔出来，趴在地上，剧烈咳嗽。
砰！砰！砰！
越来越多的培养罐炸开。
越来越多的人摔出来。
一万两千多个。
密密麻麻，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他们咳嗽，呕吐，哭泣，尖叫。
但他们都活着。
真正地活着。
——
而凌玥体内——
那些声音，正在消失。
**“零号姐姐……谢谢你……”**
**“我们……自由了……”**
**“替我们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**
**“姐姐……再见……”**
最后一个声音消失的瞬间，凌玥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掏空了。
一万两千多个灵魂。
一万两千多个家人。
全都走了。
她跪倒在地，双手撑着地面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金属板上。
空了。
彻底空了。
——
“凌玥！”高石冲过来扶她，“你怎么样？！”
凌玥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里，那些光点全部消失了。
只剩下原本的、属于她自己的瞳孔。
黑的，白的，红的血丝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轰！！！
整个空间剧烈震颤。
头顶，无数碎石砸落。
扩音器里传来艾琳疯狂的笑声：
“蠢货！你真以为我会让你如愿？！”
“既然你毁了核心——那我就毁了这里！”
“所有人！一起死！”
——
深渊上方，那个巨大的飞行平台开始充能。
暗红色的光芒在炮口汇聚，瞄准下方的培养罐群。
三千多行尸同时跃下，像暗红色的暴雨，朝众人扑来。
“保护他们！”黑鸢吼。
他举枪射击，最前面的几具行尸应声倒下。但更多的涌上来，像潮水，像海啸。
鸦把小雅塞给高石，端起狙击枪，一枪一个。
司徒戾拖着坏死的左腿，独臂抓起一根铁管，疯狂挥舞。
但太多了。
三千多。
密密麻麻。
杀不完。
永远杀不完。
而那些刚刚苏醒的人——一万两千多个——他们刚从培养罐里爬出来，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，只能惊恐地看着那些行尸冲来。
“完了……”高石喃喃。
——
就在这时——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：
“孩子们。”
是陈长生。
他扶着培养罐站起来，浑身湿透，白发贴在脸上，但眼睛很亮。
他看着那些行尸，看着那些惊恐的人们，看着跪在地上的凌玥。
“她救了你们。”他说，“现在，轮到你们救她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面对那些冲来的行尸。
张开双臂。
“来啊！”
第一具行尸冲到他面前，爪子刺进他的胸口。
鲜血喷涌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死死抓住那具行尸，回头，看向其他人。
“还等什么？！”
——
那一瞬间，所有人都懂了。
那些刚刚苏醒的人——男人，女人，老人，孩子——
他们站起来。
朝那些行尸冲去。
用指甲，用牙齿，用拳头，用任何能用的东西。
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但更多的冲上去。
一万两千多人，对抗三千多行尸。
用命。
用血。
用刚刚获得的、来之不易的、真正的生命。
——
凌玥跪在地上，看着这一切。
看着那些人为她而死。
看着那些刚刚醒来、还没来得及活一次的人，为了她，去死。
“不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，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她站起来。
踉跄着朝那些行尸走去。
被高石死死拽住。
“你去送死吗？！”
“他们为我死！我不能看着！”
“那你去能干什么？！”高石吼出来，眼泪流了满脸，“你死了，他们白死！”
凌玥愣住了。
是啊。
她去了，能干什么？
那些灵魂已经消失了。
她的力量……还在吗？
她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光，没有热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她变回普通人了。
——
头顶，能量武器的充能声越来越响。
暗红色的光芒已经汇聚成巨大的光球，即将落下。
艾琳的狂笑回荡在整个空间：
“都去死吧！！！”
凌玥抬头，看着那个即将坠落的光球。
看着那些正在厮杀的、刚刚醒来的人。
看着倒在她身边的陈长生——他胸口有个大洞，眼睛还睁着，嘴角却带着笑。
她闭上眼睛。
——
就在这时——
一个小小的身影，从她身边冲出去。
小雅。
她跑向那些行尸，跑向那个即将落下的光球。
“小雅！！！”鸦的嘶吼撕心裂肺。
小雅停下脚步。
回头。
看向凌玥。
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，有光。
“姐姐，”她说，“我叫小雅。”
“记住我。”
她转身。
张开双臂。
那些行尸——三千多具——同时停下。
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他们的眼中，红光开始闪烁。
然后——
所有人，齐齐转身。
朝那个飞行平台冲去。
朝艾琳冲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