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狐契？想什么呢，就我们家这命……也配和狐仙有契约？”林深心头一跳，十分想笑的摇了摇头，放下了玉佩，又拿起那本薄册。
“林氏族谱？”册子上面的四个字他倒是一眼就能看明白，不过他更想笑了，“穷了好几辈了，想不到我林某人也是有族谱的人。”
册子年代久远，纸张脆得一碰就响，打开一看，果然是林氏族谱，毛笔小楷，从乾隆年间开始记。
“祖辈再辉煌也没什么卵用，到我这里还不是穷的直晃荡。”林深嗤笑了一声，懒得细看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赫然记载着，“林门张氏，光绪二十三年救白狐于雪夜，狐感其恩，立契守护。”
下面还有行朱砂小字，“契物玉佩一枚，内嵌狐发三根，世代相传，不可离身。”
“真的假的，老林家也会有保家仙？”林深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，微微有些发抖，奶奶去世前的那些画面突然涌进脑海。
“深子，咱家祖上跟狐仙有缘，你爹不信这个，你可不能不信，更不能忘。”老太太抓着他的手，眼睛虽然依旧浑浊，但那一刻却是显得异常深邃，“要是哪天你真有了过不去的坎，千万不要活不起，狐仙会来帮你的。”
当时他十七岁，刚上高一，母亲也才去世刚半年，父亲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酗酒。
“不会吧，看起来像是真的呢……”他一直以为奶奶是临终前说胡话，是老年痴呆带来的臆想，但现在看着手里的玉佩，和里面那几根泛金的长毛，再加上族谱上工整的字迹……
客厅突然传来的呕吐声，打断了林深的思绪，他来不及细想，赶紧把玉佩和族谱塞回了箱子，推回床底，起身走了出去。
老爹林建国趴在茶几边吐了一地，酒臭混着胃酸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客厅，林深啥也没说，走过去帮他一阵擦抹，然后一使劲把他抱进了卧室，放在床上盖上了被子。
“不搬……”老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，嘴里还嘟囔着，“老子死也不搬……除非……”
林深利索的收拾了客厅，拖了地，打开窗户散味，忙完这一切后，他这才点了根烟，站在阳台上抽。
对面那几栋楼已经拆得差不多了，只剩残垣断壁，一台拆楼机还在作业，钢铁臂膀起落间，轻松碎塌一面高墙。
夜色里尘土飞扬，像是下了一场灰雪。
烟抽到一半，只觉胸口突然一热。
林深低头，手伸进衣领，顿时脸色大变，额头上直接冒出了冷汗。
那枚狐契玉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根红绳穿了起来，并且还挂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可自己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这么做过。
玉佩热的有些发烫，像是刚从开水锅里捞出来的那种烫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他拿着玉佩想要把它摘下来，可就在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，一股奇怪的晕眩感顺着手臂直入脑海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一阵摇晃，恍恍惚惚中，就在阳台外的废墟上空，他却真真切切的看见了一团模糊的白影。
影子不大，顶多也就像是一只大一点的白猫，但尾巴却很长，很蓬松，在风里飘啊飘的，一双狭长的细眼眼睛，眨着绿色的美瞳，在灰蒙蒙的夜色里亮得像两盏小灯。
就这样悬停在远处的虚空中，静静的看着他。
“白狐！”林深眨了下眼，白影消失了。
废墟还是废墟，拆楼机还在作业，风还在刮。
指间的玉佩已经不烫了，恢复了温润的凉意，玉佩里的那几根狐的毛发仿佛在轻轻摆动。
“不会吧，难道这契约真的存在？”林深鬼使神差般地把玉佩塞了回去，贴身戴好。
又愣愣的站了一会，乏意上身，林深扔了烟头，往自己的卧室走去，经过父亲卧室时，里面已经传来了鼾声。
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，最终没进去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，很快就倒头睡去。
那天夜里，林深做了个怪梦。
梦里他躺在床上，睁着眼，但动弹不得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长影，随着月影的幻动，最后凝聚出一名女子。
女子身着白衣，料子轻薄得像雾，皮肤白得透明，那双眼睛长的妩媚至极，瞳孔跟猫似的，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绿光。
“林家的小子，我是胡三太奶。”女人淡淡开口，“林家高祖救过我族小辈，所以才有了百年契约，既然这一辈是你激活了玉佩，那就开始履约吧。”
林深想说话，却发现舌头跟打了结似的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胡三太奶伸出手，手指细长，指甲尖尖的，点向林深的额头，触感冰凉刺骨，像是有冰块直接按在皮肤上。
“明天上工的时候小心点。”片刻之后，胡三太奶收起指尖，眯起好看的细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，“钢缆会断。”
说完这话，梦境突然开始旋转，林深感觉自己被拽入了一个漩涡，一阵天旋地转，等稳定下来后，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了一片雪地里。
大雪纷飞，天地皆白。
远处的山村里，有栋老房子，青砖黑瓦，门口挂着红灯笼，一个女人蹲在雪堆旁，大着肚子，穿着厚厚的棉袄，头上包着蓝头巾。
怀里抱着只狐狸，通体雪白，宛若天地精灵，只是后腿有道血痕，深可见骨，流的血已经把周围的雪都染红了。
“白狐宝宝不怕哦……”女人从怀里掏出布条，小心地给狐狸包扎着，动作轻柔，嘴里不时还哼着好听的歌谣……
“这是梦到林家的高祖了吗，那我得去问问她，为啥让林家落魄成现在这副狗样子……”林深拼尽全力挪动双腿，结果却破梦而出，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大口的喘着气，浑身冷汗直冒，心脏砰砰砰的狂跳着，像是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似的。
梦里的一切还在脑子里不停的回放，他哆嗦着手掀开被子下了床，腿一软，差点跪到了地上，好不容易扶着墙站稳，挪到了窗边，拉开窗帘，才发现天已大亮。
“干，真是连牛马都不如。”林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嘴里一边骂一边抓起椅子上的工装，手忙脚乱的套上，抬脚就往外走。
玉佩在胸口晃荡着，微微有些温热。
胡乱洗了把脸，出门前，他竖起耳朵看向老爹的卧室，门关着，里面还有鼾声，只是稍微迟疑了几秒，还是拉开门走了。
连蹿带蹦的跳到一楼，看见单元门上又贴了张新通知，这回是红色的，“限十五日内搬离，逾期后果自负。”
林深盯着通知扫了一眼，伸手就撕，纸撕到一半就停住了，撕了又有什么用？
通知还可以再贴，拆楼机照样会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