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也没等孙子答话,老皇帝便略显无力的摆了摆手。
朱允炆只好躬身道:“是,还请皇爷爷多保重龙体,孙儿先行告退了。”随即便与张升退了出去。
出得乾清宫后,张升请辞道:“宫门就快要下钥,微臣……”
不料,还未等他说完,朱允炆便点了点头,道:“今日政务繁忙,本宫整日都没有什么闲暇,正好送送忠勇伯,借此机会活动下筋骨。”
张升自然明白对方的用意,因此也并没有婉拒,便伸手一引,道:“殿下请。”
果然,甫一到得无人处,朱允炆就迫不及待的问道:“忠勇伯的进言字字珠玑,着实起到了效果,看皇爷爷方才的态度,应该是没有再打算让燕王和武定侯联姻,只是他老人好像对我很是失望,这可如何是好?”
张升微微一笑,反问道:“殿下当真以为,以圣上之英明神武,是微臣的三言两语,便能轻易左右的吗?”
朱允炆不由惊呼道:“你是说,他老人家早就有此意?”
张升颔首道:“正是,圣上若是打算允准燕王的请求,又怎会拖延至此时?”
朱允炆恍然道:“听你这么一说,本宫想起来,当时皇爷爷对于燕王所请,就并不是很认同,只是还未想到好的处置方法罢了!”
张升苦笑道:“而且不止是此事,方才应当如何处置欧阳理,皇上心中也早就有了圣裁,只不过他老人家自己不方便讲,而是需要微臣来说。”
朱允炆连连点头道:“不错,皇爷爷本就对贪官污吏无比痛恨,今日之事又危及到了圣安,怎会去征询旁人意见?他老人家之所以假意问你,不过是因为不想与安庆公主心生嫌隙,想让你来做这个恶人!”
张升道:“所以在圣上的心中,其实事事都在为殿下着想,只因您才是那个最为要紧之人,殿下实在无需担忧,尽管放心便是。”
朱允炆喜道:“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这句话,还真是没有说错,细想一下,皇爷爷虽然待叔叔们十分宽厚,但对我却着实是要更好!”
张升叹了口气,忧心忡忡地说道:“殿下身居高位,又有圣上照拂,自是高枕无忧,可微臣此番既得罪了安庆公主,又搅了燕王的好事,日后怕是要举步维艰,甚至是危如累卵了。”
经过今日的几件事,朱允炆不仅对张升颇有改观,不知不觉间还生出了同仇敌忾之感,因此闻言豪气顿生,拍着其肩膀说道:“忠勇伯不必担心,你为本宫效力,难道我还能任由旁人为难你么!”
张升心中立时一喜,知道朱允炆能说出这番话,就代表自己的卧底行动,已经成功了大半,于是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,道:“多谢殿下!微臣日后的生死荣辱,便全系于殿下一身!”
朱允炆闻言,更是暗感得意:前元马致远在《汉宫秋》中说,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,我看也不尽然,因为那也要看君主是否圣明,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,似张升这样的栋梁之才,最后还不是要将生死都交在我的手上?
难怪当年父亲病逝后,皇爷爷会舍弃晋王、燕王以及宁王,却将我这个孙子立为储君,看来,他老人家的确有着超乎常人的眼光。
念及于此,朱允炆伸手将其扶起,笑道:“忠勇伯放心,只要你真心追随本宫,今后便只会有生与荣,至于死和辱,那都是留给我等敌人的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行至奉天门前,朱允炆道:“忠勇伯辛苦了,回去后早些休息,方才的事,明日定会掀起波澜,少不得要耗费精力。”
张升拱手道:“多谢殿下提点,您请留步吧。”
辞别了皇太孙后,张升便出了皇宫,正发愁该如何回驿馆时,却看到了不远处,停着自己来时所乘坐的马车,于是便深吸了一口气,轻巧的跃了上去。
车厢内坐着的,自然还是徐增寿,只是这位徐家三爷,已经不再神色自若。
张升拱了拱手,笑道:“多谢徐三爷在此等候,在下感激不尽。”
徐增寿阴沉着脸问道:“这时候,欧阳理的尸首,怕是都已经送回到了驸马都尉的府上,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?”
张升反问道:“笑不出来之人,是死了兄弟的欧阳伦,在下有什么可担忧的?”
随即端起桌案上的墨玉茶壶,给自己斟了杯茶,谁知却被徐增寿用折扇一把按住,张升不由苦笑道:“难道入宫一趟后,徐三爷竟然连茶水都不给在下喝了么?”
徐增寿冷冷道:“我并非莽撞之人,知道你如此行事,定然有自己的道理,但我也不喜欢旁人卖关子。”
张升叹了口气,道:“我怎会同徐三爷卖关子,只是接连应对天子与皇太孙等人,在下实在有些心力交瘁,这才想要喝杯茶定定心神。”
徐增寿收起了折扇,道:“茶喝尽后,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张升道:“多谢。”随后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,又将朱元璋本就打算杀欧阳理,只是想让自己来做恶人之事说了。
徐增寿却仍然眉头深锁,问道:“既然你这般了解圣上,知道他不会有赦免之意,为何还不听我的话,却执意要查出欧阳理的罪证?莫非你早就看出,圣上或皇太孙留了后手,就算你帮忙遮掩,非但只会徒劳,反倒会将自己也搭进去?”
张升摇头道:“并非如此,我只是不想让燕王和欧阳伦牵扯上关系,而方才急着入宫面圣,来不及同徐三爷商量,所以便只好自作主张了。”
听了这话,徐增寿不由一怔,随即会意道:“我自然清楚,欧阳伦背地里做过什么勾当,他私自贩卖茶米出境,谋取暴利,绝非你我同道中人。但也正因如此,此人才能为燕王所用,个中利害,先前我已说得很清楚了,你为何还会如此书生意气?”
张升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问道:“敢问徐三爷,徐家商会与私贩茶米之事有没有干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