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升微微一笑,温言道:“我知道,妙锦都是在为我考虑,只是如果连这样的小事,都需要徐家来帮忙解决,那么你的几位兄长,又会如何看待我这个妹夫?日后我又该如何在京城站稳脚跟?”
上前帮佳人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发丝,张升又道:“你放心吧,今夜的麻烦,我自会妥善解决。”
聪慧的徐妙锦知道,自己此时如果再劝,非但毫无作用,反倒会适得其反,伤害到一个男人的自尊,于是温顺的点了点头,说道:“我自然相信公子。”
顿了顿,徐妙锦又道:“为了帮你撑场面,皇太孙殿下不仅邀请了勋贵们,还让我等女眷也悉数前往,只是不和男子们坐在一起,我的座位应该和安庆公主离得不远,她若是有所异动,我便让清欢前去告知于你。”
张升颔首笑道:“那好,我们夫妻同心,其利断金!”
这一次,徐妙锦并未出言反驳,只是微笑着低下了头。
直到出了魏国公府,张升方才注意到,杨洪的手中竟然还提着一个食盒,不由奇道:“这里面是什么?”
杨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:“大人莫不是明知故问,食盒里面除了装吃食,还能放什么物事?”
张升笑道:“看来清欢对你很不错啊。”
杨洪赶忙摆手道:“大人误会了,这些点心,并非清欢姑娘主动相送,而是卑职厚着脸皮讨要来的。”
张升不由一怔,问道:“你小子平日里对甜食没什么兴趣,今日怎么还向人家讨要……”说到这里,张升忽然想起了什么,恍然道:“我要是没有记错,咱们的王姑娘,好像很喜欢吃甜点,是吧?”
杨洪面上登时一热,这位向来英姿飒爽的小侯爷,竟然颇为扭捏的点了点头,垂首道:“对,我看翠竹园的桂花糖芋苗和梅花糕,做得着实与众不同,便要了些来。”随即又连忙解释道:“不过我带点心给她,只是因为想着,既然大家一同为大人做事,便莫要整日吵架,失了和气,卑职可没有别的意思!”
张升意味深长的“哦”了一声,笑道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,你要是不说,我都不知道还能有别的什么意思……”
可他的话还未说完,便听杨洪急叫道:“大人小心!”
张升还未反应过来,就已被杨洪骤然扑倒在地,紧接着一辆疾驰的马车,便从两人身侧呼啸而过,停在了前方不远处的路旁。
没等张升和杨洪爬起身来,就听得马车中的男子,有些不悦的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车夫忙道:“马受惊了,险些撞到了人,您无事吧?”
那男子道:“无妨。”说着掀开车帘,望了张升一眼,又道:“还不快把人家扶起来!”
车夫慌忙应声称是,前来搀扶张升。
杨洪却抢先将其扶起,并怒斥道:“此乃京城繁华之地,尔等怎敢纵马狂奔!”
岂料那车夫却哂然一笑,说道:“尊驾这话当真好笑,普天之下,除了在皇宫大内,我家主人的马车,就没有不敢驰骋的地方。主人心善,方才让我前来搀扶,你们可莫要不识抬举。”
杨洪伸手朝张升一引,冷冷道:“我家大人,乃是圣上钦封的伯爵,你这狗奴才若是再敢无礼,休怪我拳下不留情!”
那车夫冷笑道:“在这京城之中,别说只是个小小伯爵,就算是侯爵甚至是公爵府的下人,还从没见过哪个有胆子打我!”说着竟将脑袋迎了上去,挑衅道:“来来,照着这里……”
可他的话还未说完,张升便已抢上前去,一脚将其踹翻在地,淡淡道:“去告诉你家主子,明枪暗箭,随他喜欢,还有什么招式,尽管一并使出来。”
这时,马车上的男子轻身一跃,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,姿势颇为潇洒,显是身手不俗。
只是他的相貌尽管还算俊朗,然而年纪却是很轻,看样子至多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。
张升不由暗暗纳罕:安庆公主起码有二十几岁了,驸马的年岁自然不会比她小,看着竟依旧这般年轻英俊,难怪欧阳伦出身寒微,却能一跃成为朝中显贵,原来……
本以为是欧阳伦来寻衅滋事的张升,被身后一声惊愕的“安王殿下”,从胡思乱想中给拉了回来。
张升连忙回首问道:“杨洪,你说此人不是欧阳伦?”
杨洪悄声道:“不错,这是当今圣上的第二十二子,安王殿下。”
张升倒吸了一口凉气,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:“下官张升,参见王爷。”
安王朱楹微微一笑,说道:“忠勇伯不必多礼。”
张升拱手道:“方才多有误会,这才误伤了王爷的仆从,还望殿下恕罪。”
朱楹伸出了两根手指,说道:“我必须先声明两件事。第一,你与安庆公主以及燕王之间的纷争,同我没有半点干系,方才马受惊之事,当真只是意外;第二,咱们不久后也算是一家人,所以替我管教家奴,便算不得什么,你也无需放在心上。”
张升道:“王爷宽怀大度,下官佩服,只是不知您所说的一家人,是何用意?”
朱楹望了不远处的魏国公府一眼,说道:“忠勇伯或许还不知道,就在你入京的路上,父皇已然为我和徐家四小姐赐了婚,等她及笄后便举行大婚,到时你我便是连襟,自然也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张升这才想起,历史上的安王朱楹,确实娶了徐家的小女儿,于是拱手道:“王爷说的是,既然如此,下官就先行告退了。”
朱楹点了点头,犹豫了片刻后,还是说道:“今夜,皇太孙殿下也邀请了本王和几位公主,前去你府上赴宴,到时应该是热闹异常,忠勇伯可是要早做准备才好。”
张升明白,对方是在好意提醒,遂躬身道:“多谢王爷提点,下官自会做好万全准备,恭迎各位贵人。”
辞别了安王后,张升便和杨洪上了自家马车,朝着驿馆行去。
待得马车远离了魏国公府,张升看到杨洪的身上沾染了不少泥土,便问道:“方才救我的时候,你没有受伤吧?”
杨洪摇了摇头,却有些沮丧的说道:“我倒是无碍,可惜带回来的点心,却大都摔得破烂不堪了。”
张升微微一笑,随即便对其悄声耳语了几句。
杨洪听后,将信将疑的问道:“这样当真可以么?”
张升笑着反问道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杨洪这才转忧为喜,连连点头道:“对对,大人的法子,向来高明得很。”
张升回首望了一眼,问道:“你识得方才那位安王殿下?”
杨洪道:“卑职早年在京城时,由于年龄相仿,又都是华门子弟,便曾在饮宴上见过几次面,不过人家是皇子,而我只是个侯府次子,所以没有机会讲太多话,虽说是认识,但也算不上熟络。”
张升点了点头,道:“我看他从容大气,却又不摆王爷架子,日后若是有机会,咱们倒是可以与其结交。”
杨洪道:“确是如此,自从宁王就藩后,京城中的皇子中,圣上最喜欢的便是安王,不仅因为这位殿下举止高贵,聪慧过人,还因为安王还是皇族中有名的老好人,无论是皇太孙,还是其余的王爷和公主,都和他关系很好,就连孤傲不群的安庆公主,都从未因为庶子的身份嫌弃过他。”
此时的安王朱楹,正背负着双手,望着张升渐行渐远的马车,笑而不语,似乎在思量些什么。
重重挨了一脚的宦官卢忠贤,龇牙咧嘴的揉着痛处,问道:“王爷,您就这么让他走了?”
朱楹反问道:“不然又当如何?”
卢忠贤奇道:“可今日欧阳驸马来的时候,您可是答应了他,就算不当街撞死张升,也定要让其筋折骨断,如今张升全须全尾的走了,殿下又如何同欧阳驸马交差?”
朱楹冷笑道:“笑话,欧阳伦是个什么东西,本王如何要同他交差,要不是与其一起做生意,我又怎会帮他这个忙。”
说到这里,朱楹刻意将声音压低了几分,说道:“你别忘了,此处是魏国公府,附近不知有多少眼线暗探,方才的事用不了多久,该知道的,不该知道的,就全都会知道了。”
卢忠贤只觉一头雾水,问道:“可张升临走时,王爷为何还好意提醒,告诉他今晚会有麻烦?”
朱楹道:“你也不看看他是从哪出来的。”说着望了一眼龙飞凤舞的魏国公府牌匾,续道:“以徐家的人脉,怎会探听不到这个消息,并且告诉自己的准姑爷,所以,本王只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。”
卢忠贤恍然道:“王爷高明!只是奴婢想不明白,您说不该知道的人,指的又是谁?”
朱楹道:“自然是我父皇,他老人家平素里最恨豪门恶奴,你方才肆意驾车,险些伤到了新贵张升,所以为了保住你的小命,本王必须先对你进行严惩,父皇也就不会再杀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