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过半刻钟,林见深缓缓起身,阔步向前两步,旋身而立,目光扫过众人,朗声道:“天从门十年一度开坛纳新,今届共收新弟子十数名。初入门墙者,尚不知择师之道、修武之向,今循门中旧例,令十年前入门的各山弟子,每山择一人登台比武。一来,教新徒见一见十年苦修可至何等境界;二来,也助尔等辨清本心,择定修行前路。”
他稍顿,声线沉了几分,添了几分期许:“此次比武,崖下密林藏有一枚助道至宝,能润灵脉、增修为,唯比武魁首可得。诸位皆需拿出平生真章,莫负十年苦功,也莫负这机缘。”
话完,林见深便归了座。
待林见深话完,红光景、袁成野、范无诚、风化祥、宁松涛便走至崖边,纵身飘下。
古惊天前行之时,隆庆宗将其唤住,十分叮嘱了两句,待古惊天一一应下,这才放其下行。
古惊天行至崖边,仔细瞧看众人所行方向,便调转灵力,追着红光景而去。
虽道是六人下崖入林,可孟长鸿目光却一直盯着宁松涛。
宁松涛飘下崖去,却不着急落地,只停于树冠之巅,立于几片树叶之上,任凭树叶轻摇,其身形却丝毫不动。
待仔细扫过林中光景,再调灵力,身体自树冠飘落而下,落于一倾倒的枯树之上,沿树干飘动前行。
风化祥不知何时已藏身于树干之下,见宁松涛前行而去,便将剑搭在肩上,探身出来。
风化祥喊道:“宁师兄,莫要急嘛,陪小弟在这歇会儿。”
宁松涛将身子停住,既不转身,也不转头,既无惊讶,也无诧异,平静道:“比武时候,你还真会享自在。”
风化祥翻身坐上树干,道:“师兄你是知道我的,我不喜欢这争来斗去的。”
宁松涛依旧不改身形,不变颜色,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风化祥道:“话说,来了这十年,见师兄的次数,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”
宁松涛道:“大概吧。”
风化祥道:“人都说师兄天分极高,使得都是寻常人见不到的法术,今让小弟见识见识可好。”
宁松涛道:“无聊。”
风化祥一笑,道:“师兄不反对,那就是同意了。”
话还未完,便一拍树干,立起身来,随着长剑出鞘,一股寒风,带着几根冰凌,朝宁松涛疾飞而去。
宁松涛既不躲闪,也不调灵力防御,仍那般立着。
却见那冰凌于距宁松涛一寸之地陡然消失。
风化祥见此,不禁愣了一下。
宁松涛伸出一手,向身后凭空摸了一下,陡然抓出几根冰凌出来。
宁松涛道:“我不喜欢冰冷的东西。”
随着这句话,收手回去,那手内冰凌也随着化作烟尘消散。
风化祥见得这般,更来了兴致,挥舞了几下长剑,卷起几阵寒风,脚下发力,身体疾行,挥剑直向宁松涛。
见宁松涛仍是那般,风化祥心里头莫名一阵踌躇。
待近宁松涛一寸之地时,风化祥猛然发现,手中长剑只存剑柄,剑身不知何时无了踪影。
见此,风化祥猛调灵力,将身体紧急停住,同时脚下用力,退身急撤。
待稳住身形,手内长剑仍依旧完好。
宁松涛道:“你是手下留情了?还是说,你在害怕。”
风化祥道:“师兄不躲不防的,我怕伤了师兄。”
宁松涛道:“哦……原来你就这本事。”
风化祥怒道:“胡说,好歹我也是四品。”
宁松涛道:“要么你就拿点真本事出来。”
风化祥道:“还有呢?”
宁松涛道:“要么你去找他们玩去。”
风化祥道:“不去。他们都有对手了,我可不想去掺和。”
宁松涛道:“不拿真本事出来,你可就要出洋相了。”
风化祥道:“那,师兄,得罪了。”
宁松涛道:“得罪这话,该我说才对。”
宁松涛话还没完,风化祥便持剑杀去,却离宁松涛近一丈之地,再前进不能。
待欲退两步之时,宁松涛稍转过身,一只手轻轻推了出来。
虽相隔一丈之远,风化祥却实打实地胸口挨了一掌,不是灵力汇集而成的力道,而是实打实的一只肉手,真真实实地在胸口上推了一下。
力道虽不大,却将风化祥推退了数步。
风化祥经了这般,也不敢再有怠惰,忙收起嬉笑模样,调转灵力,四周寒气蔓延开来,脚下结成冰霜,向四周扩散开去。
可那寒气,那冰霜,仍不能越过宁松涛身后一丈之地。
风化祥调转灵力之时,三道相同的身影自其身后不远处出现,一道立于原地,一道向左,一道向右,待三道身影站定,那确是与宁松涛一模一样,丝毫不差。
四个宁松涛,一前一后立于树干之上,一左一右飘在半空之中。
风化祥的寒气和冰霜,却是一点点地消失。
任凭调用全身所有灵力,可依旧冲破不出。
忽见四个宁松涛同时向风化祥伸出一手,虽隔着这般远,四只手却同时抓在风化祥衣领上,四手同时向上一扬,将风化祥丢上半空。
伴随着风化祥止不住地惊呼,风化祥肩膀上又同时出现四只手,将其丢回崖上。
三道身影消散,宁松涛依旧立在那树干之上。
风化祥被丢回崖上,自知拜得一塌糊涂,起了身,也不敢抬头,在冷凌凇跟前垂着头施了一礼,道:“师父……”
冷凌凇道:“输了便输了,没甚大不了。回去坐着吧。”
风化祥垂头丧气回座位坐了,寒濯低声道:“风师弟挑谁不好,非要挑他。”
风化祥委屈道:“我也没得挑了,谁知他这般厉害。”
寒濯道:“四大长老联手都赢不了的人,败在他手上,不算败。”
风化祥惊道:“他这般厉害?四大长老联手都敌不过他。”
寒濯道:“我刚才说错话了。不是敌不过,而是胜不了。”
宁松涛应下风化祥,孟长鸿与孟长默瞧得糊涂。
孟长鸿道:“叔叔,宁松涛怎么赢的?风化祥的剑为啥没了,还有,为啥近不了他的身。”
汤显成道:“这便是他的空间法术之一——‘咫尺天涯’,咫尺可隔天涯,万里尚在眼前。”
孟长鸿道:“那四个宁松涛是怎生回事。”
汤显成道:“那是他的时间法术之一——‘往昔来兮’,他曾到过的地方,都会留下过去的身影。将过去的自己,召唤到现在,便同时出现多个。”
孟长鸿惊道:“好夸张。”
说话时候,林中火雷交碰,轰鸣不绝,将众人视线引去。
古惊天飞下山崖之前,便一直盯着红光景动向。
待寻着其所在,便自崖上跃下,于半空之中调动灵力,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紫色闪光,林间疾驰穿行,直朝红光景冲去。
红光景早就猜着古惊天必缠着自己,此时闻得身后传来动静,猛然跃至空中,同时,于空中急转回身,盯着古惊天所来的方向,双手连续击出十数个火球。
见火球袭来,古惊天调动周身雷光,一边急速躲闪,一边冲向红景天。
红景天已猜着这般,双手相合,结成一个火球,火球飞出十数道火线,与之前飞出的火球连在一起,瞬间结成一张巨网。
同时,那十几个火球受红景天操控,急速向中间收拢,誓要将古惊天困于此火网之中。
古惊天见前行受阻,左右亦被拦住,忙于半空之中定住身形,以雷电护住周身,双手相握,以雷电聚成一柄大刀,朝着红光景方向劈砍而去。
随着劈砍之势,雷刀愈加巨大,伴随着雷火相交的爆鸣声,火网被从中劈开。
红景天见雷刀劈来,收了术法,从容调转灵力,向一侧疾飞而去。
飞行间,周身聚起数个火球,火球又化作短矛,待稳住身形后,隔空一指,火矛直刺古惊天而去。
古惊天见红光景有躲闪之意,便收了雷刀术法,转而于掌内汇集几个雷球,见火矛飞来,便操纵雷球,直迎着火矛。
火矛与雷球碰撞之时,古惊天再度化作闪光,避开雷火相交之地,再冲红景天。
红景天见雷光又至,急调灵力向后飞去,同时打出一掌,于天地之间架起一道火墙。
古惊天见火墙在前,前行之速未减,反而于指尖之上,以雷电聚成一副利爪,直接将火墙撕扯开来。
火墙虽有了缺口,可黄光景的火矛再度飞来。
古惊天忙以雷电架起护盾,驰雷光之速穿过缺口,直冲高天而上。
飞行间,聚集灵力,于掌中汇聚雷电,待于高空停住,急转回身,双臂借势急挥,以雷电化作成千上万的雷矛,直向红光景而去。
红光景以火焰聚成两柄长剑,于半空中辗转腾挪,躲避那数千万的雷矛,不及躲闪的,只得以火剑击飞。
那雷矛虽未能伤到红光景,却也费了他不少力气。
雷矛虽全都插到地上,却未就此消散。
待雷矛将尽之际,古惊天再度架起雷光,手持雷矛,直劈向红光景面门。
红光景来不及躲闪,只得以双剑将此长矛架住。
古惊天道:“表哥,十年了,也该让我赢一回了。”
红光景道:“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古惊天挥舞长矛,再度劈刺。
红光景虽有意躲闪,但速度远不及古惊天,只得以双剑迎此长矛。
雷火相交,爆鸣不绝。
古惊天道:“表哥的法术,还是那些老套的东西,也该来点新意了。”
红光景轻笑道:“法术不在新旧,发挥出其本来的威力才是紧要。”
古惊天轻笑一声,不再与红光景缠斗,反而抽身急退。
同时,地上的雷矛化作一道道雷光,直插云霄,化作一座巨大的牢笼,将红光景困在里面。
红光景架起火盾,用火剑劈砍雷光,可那火剑虽砍过雷光,可雷光并未砍断。
古惊天急落于地上,双手结印,口内念诀,道:“血肉为引骨为媒,接引雷尊下凡尘……”
红光景听得这般口诀,忙以火焰架起一层层护盾,将自己层层护住。
隆庆宗远远听到这两句口诀,面色陡然阴沉下来,瞬时化作一道雷光,眨眼便来至古惊天身后,随手一记手刀,将其灵力打散,将其口诀打断,顺势抓住他的衣领,撤身飞回崖上,同时散了古惊天方才布下的所有术法。
红光景脱困落地,急忙调息。
回至崖上,隆庆宗怒道:“你方才念的什么口诀,说来我听!”
古惊天道:“师父,我……”
隆庆宗道:“你什么你!回去坐着!回去再跟你算账!”
古惊天只得称是,垂着头,恭敬施了一礼,回去坐了。
孟长鸿低声道:“叔叔,隆山主怎突然发这么大火?”
汤显成低声道:“那是‘天雷诀’,引的是天上界的雷。引天上界之力,是要遭反噬的,这世上没有哪个生灵扛得住。”
孟长鸿惊道:“啊——就为了赢一次!”
汤显成只点了下头。
待汤显成面上凝重散去,孟长鸿又道:“叔叔,刚才看着,又是雷,又是火的,好生炫酷,啥时候也教教我。”
汤显成道:“你这着急干嘛!再过半个月,你要想学,去学便是。不过,我可提前说好,火系和雷系法术可不是木系那般简单。”
孟长鸿道:“啊——为啥还要等半个月?”
汤显成道:“你太急了。”
袁成野与范无诚飘下崖去,倒也不甚着急,二人各找了根树杈,一立一坐,观望他人动向。
见两处动了手,袁成野道:“范师姐,看来就剩你我了。”
范无诚道:“袁师兄,小妹可真心不想跟你交手。”
袁成野道:“师姐是嫌弃小弟每次都赢不了你么?”
范无诚道:“是啊。师兄好歹让让小妹,让小妹赢上一把,也好乐呵乐呵。”
袁成野道:“这可使不得。你我交手,必须拼尽全力,要不然,可就是对同门的不负责。”
范无诚道:“虽说是演一场,也不能丢了师父的脸面。”
话完,二人一并挑了个稍空旷的地方,落了下去。
袁成野拔剑出鞘,范无诚反持镰刀,二人摆开架势。
袁成野口内念诀,长剑上下挥舞几下,长剑离手,悬于身前。随着口诀念完,一柄长剑,化出数柄长剑,手指一直,口内一喝“去”,长剑尽数朝范无诚飞射而去。
范无诚也不着急,调动灵力,于周身凝成一幅铠甲,急速挥舞镰刀,挥出几柄气刃,将飞剑一一击飞。
袁成野召长剑回手,再度念诀,飞剑如长蛇般再度向范无诚飞去。
同时,脚尖轻点,持剑直向范无诚。
范无诚以灵力调动镰刀,不停旋转,将飞剑剑阵一一打散,待袁成野近前,召镰刀回手,兵器相接,铿锵作响。
飞剑于空中再结阵势,范无诚以灵力驾驭镰刀,缠住袁成野。
同时,脚尖一点,身体急退,抡起拳头,径直朝地面一击。
一道沟壑,带着巨大力道,直冲袁成野而去。
袁成野忙侧身飞至空中,躲过此一击。
范无诚调镰刀回手,随身体旋转,舞动镰刀,将飞剑击飞,忽停住身形,手内镰刀脱手而出,飞速旋转,直冲袁成野所在。
袁成野将长剑停于半空,以此借力,飞至半空之中。
同时,口内念诀,随着身体停住,长剑化作千万柄,如江水般涌向范无诚。
范无诚调镰刀回手已是不及,再度凝聚灵力,抡起双拳,将所来飞剑一一击碎。
同时,镰刀随其心意,飞升至高空之上,带着劈山震岳的力道,竖直劈下,一股巨大的冲击力,直冲袁成野而去。
袁成野忙将法诀收住,往前疾飞,将此一击躲过。
同时,于剑刃之上凝聚力道,直冲范无诚劈了下去。
待长剑劈下,却见范无诚与其镰刀已然调换了位置,此一击,正与镰刀打了个照面,两件兵器再度相交。
范无诚道:“师兄,还打吗?”
袁成野收了术法,道:“不打了,反正也分不出胜负,演了这一会,想必也该够了。”
范无诚落下身来,将镰刀回手,道:“你我分不出胜负,有人已经得利了。”
二人调息片刻,便一齐前往宁松涛所在。
少刻,红光景也一并赶来。
宁松涛先开了口,道:“打完了?”
红光景道:“完了。”
范无诚道:“没输没赢的,过来凑个热闹,看看宁师兄又得了什么宝贝。”
宁松涛道:“那东西我要了没用。”
红光景道:“毕竟师兄是赢家,该是你的。”
宁松涛道:“那是为你准备的。”
红光景道:“我?”
宁松涛道:“是。”
袁成野道:“是什么东西?”
宁松涛道:“一套法术,来日他用得上。”
红光景道:“多谢师兄相赠。”
忙又道:“可究竟在哪?”
宁松涛朝正前方的一棵大树一指,道:“那树上有个鸟窝,在那里头。去拿吧。”
红光景道了谢,纵身飞起,于鸟窝中取下一个锦盒,落身回来。
袁成野道:“打开看看,是什么法术。”
宁松涛道:“看了无益,不要瞎看。”
袁成野不禁嘟起了嘴。
宁松涛道:“回了。”
四人回至崖上,与各自师傅施了礼,各自归座。
宁松涛行至珪璋面前,行了一礼,道:“门主,弟子前来复命,一切顺利。”
珪璋点了下头,道:“辛苦。回吧。”
宁松涛称是。
六人皆已回来,林见深再度起身,道:“比武已完,诸位请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