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长安永不落幕
三个月后,十月,西安
秋雨绵绵,落在城墙的青砖上,淅淅沥沥。周长安撑伞站在安定门下,看雨水顺着垛口流成线。手机在兜里震,是老妈发来的微信:“晚上包饺子,韭菜鸡蛋馅,早点回来。”
他回了个“好”,收起手机。掌心玉琮印记微热,长安铲在背包里轻颤——它现在是正经文物了,被特事局登记为“周长安专属法器”,编号TS-FQ-001,有证书的那种。
地宫事件后,生活回归正轨。父母在特事局挂了个“顾问”闲职,主要工作是养生和催周长安好好学习。周长安升了高三,每天在“五年高考三年模拟”和“灵气运行周天”之间反复横跳。楚月说他进步快,炼气四层了,能申请涨工资。
林晚保送了西大考古系,但每周还来特事局帮忙,顺便监督周长安修炼。杨小环的“华清池SPA”开了分店,会员卡涨到九万八,排队排到后年。蒙毅带队去了新疆,说是发现个汉代军堡遗址,有阴兵作祟。
“华夏帝王夸夸群”倒是一直热闹。嬴政学会了网购,天天在群里晒快递,最近迷上了拼乐高,秦始皇陵积木买了三套。刘彻在茂陵开了直播,讲汉史,粉丝百万,打赏够买酒。李世民在昭陵搞线上书法课,武则天在洛阳做汉服带货,赵匡胤在开封卖茶叶,朱元璋在南京推销盐水鸭。
历史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活色生香。
雨小了些。周长安收起伞,往碑林走。今天周六,他约了颜老头——不,现在叫颜老师,在碑林教书法兴趣班,一节课五百,学生挤破头。
走到碑林门口,看见个熟悉的身影。清虚道长撑着油纸伞,站在屋檐下,正仰头看雨。
“道长,等人?”
“等雨停。”清虚转头,微笑,“周道友,巧啊。最近可好?”
“挺好。您这是……”
“来西安参加个学术会议,关于‘唐代佛道关系’的。”清虚从袖中掏出个小锦囊,“这个,送你。”
周长安接过,打开,是枚小巧的桃木剑,剑身刻着符箓。
“这是贫道用终南山雷击木雕的‘辟邪剑’,虽不及你的法器,但随身带着,能挡些小灾。”清虚道,“地宫之后,你身上因果重,小心些。”
“谢道长。”
“客气。”清虚看看天,“雨停了,贫道先走一步。后会有期。”
“后会有期。”
清虚的身影消失在街角。周长安把桃木剑挂脖子上,和青玉佩挨着,一凉一温。
进碑林,颜老头正在第七展室教学生临《多宝塔碑》。看见周长安,他摆摆手:“自己练,老夫忙着呢。”
周长安铺开宣纸,研墨,提笔。笔尖悬在纸上,却迟迟没落下。
这三个月,发生了太多事。地宫、父母、镇陵龙、还阳草……像场大梦。梦醒了,他坐在这儿,临帖,准备高考,像个普通高三生。
但又不是。
掌心的玉琮,背包的铲子,脖子上的玉佩木剑,脑海里的皇帝群,手机里楚月的催任务微信,还有……心里那个人。
都提醒他,这条路,不一样了。
笔落,墨渗。是颜体,方正刚硬,但多了分从容。
临完一篇,手机震。是楚月:“晚上七点,局里开会,关于‘国际超凡文物走私案’的进展。史密斯那伙人抓到了,在天津港,缴获一批汉代玉器,上面有诅咒。需要你帮忙净化。”
“收到。”
回完微信,抬头,看见林晚站在门口。她穿了件米色风衣,头发扎成马尾,手里拎着个纸袋。
“给你带了镜糕,趁热吃。”
周长安接过,还温着。咬一口,糯米香甜。
“晚上局里开会,你来不?”
“来,楚姐让我做记录。”林晚在他旁边坐下,“对了,我爸……我爸想见见你。”
“你爸?”周长安一愣。林晚的父亲,守陵人林家的现任家主,他只听林晚提过,一直在外地处理族务,没见过。
“嗯,他从山西回来了,听说地宫的事,想当面谢你。”林晚顿了顿,“顺便……看看你。”
“看看我”三个字,说得有点轻。周长安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行,啥时候?”
“明天中午,家里吃饭。”林晚脸微红,“我妈做饭,你别紧张,就……家常便饭。”
“不紧张。”周长安嘴上说着,手心却有点汗。
颜老头溜达过来,看了眼他临的字,点头:“有长进,但还缺火候。写字如做人,得经事儿,得沉淀。你还年轻,路长着呢。”
“谢颜老师。”
“甭谢,下回带酒就行。”颜老头嘿嘿笑,又溜达回去教学生了。
傍晚,雨彻底停了。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,给碑林镀了层金边。
周长安和林晚并肩往外走。路过《多宝塔碑》时,他忽然停下,伸手虚抚碑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就是觉得……”周长安轻声说,“这碑在这儿立了一千多年,看过多少人,经过多少事。我们这点事儿,在它面前,好像……也不算啥。”
“但对你我来说,就是全部了。”林晚看着碑文,目光柔和,“历史很长,人生很短。把短的过好了,长的才有意义。”
周长安转头看她。夕阳映在她眼里,亮晶晶的。
“林晚。”
“嗯?”
“等高考完,我带你去趟骊山。”
“去干啥?”
“看星星。”周长安说,“地宫上头,星空特别亮。我爸妈说,他们在里面二十年,唯一的慰藉,就是偶尔能感应到地面的星光。”
“好。”林晚笑了,“我等你考完。”
走出碑林,街上华灯初上。回民街的香味飘过来,肉夹馍、泡馍、胡辣汤。
日子还长,路还远。
但此刻,有灯,有人,有热腾腾的烟火气。
就够了。
晚七点,特事局会议室
楚月把一摞照片甩在桌上:“史密斯那伙人,背后是个跨国文物走私集团,专门偷盗附灵的古物,转手卖给境外收藏家或……某些组织。这次缴获的汉代玉器,检测出强诅咒,触碰者会做噩梦,严重的精神失常。”
投影上是几件玉器照片:玉璧、玉琮、玉圭,表面缠绕着黑气。
“周长安,你和林晚负责净化。老王带队追查上线,蒙毅从新疆回来了,配合行动。杨小环……”楚月顿了顿,“她负责提供‘情绪安抚’——那帮嫌疑人压力大,需要按摩放松,方便套话。”
众人笑出声。
会议结束,周长安和林晚去仓库取玉器。用聚气盘净化,花了两个小时。净化完的玉器,黑气消散,露出温润本色。
“这些玉器,能入博物馆了。”林晚小心装箱。
“嗯,但得先登记,走流程。”周长安活动手腕,“对了,你爸喜欢啥?明天我总不能空手去。”
“他喜欢喝茶,普洱就行。”林晚想了想,“不过你别买太贵的,他不讲究这些。”
“行,我明天早上去买。”
走出特事局大楼,夜已深。街上车流渐稀,路灯昏黄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周长安说。
“不用,我家近。”
“那也送。”
两人慢慢走。影子在路灯下长了又短,短了又长。
“周长安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以后遇到更危险的事,你还会像地宫那样,选自己死,换别人活吗?”
周长安沉默片刻,摇头:“不会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我现在有爸妈,有朋友,有……你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得活着,好好活。但真到那份上,我还会挡在前面,因为我有能力挡。这不是逞英雄,是责任。”
林晚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眼里有光,有水汽。
“傻子。”
“嗯,是有点。”
她忽然伸手,抱了他一下。很轻,很快,像片羽毛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周长安站在原地,看她跑远的背影,摸了摸被抱过的地方。
有点热。
手机震,是“华夏帝王夸夸群”。
嬴政:“@周长安,听说你要见家长了?紧张不?”
刘彻:“朕当年见卫子夫她爹,也紧张。教你一招,多喝酒,酒壮怂人胆。”
李世民:“别听他的,喝酒误事。带点礼,礼多人不怪。”
武则天:“姨给你寄了盒洛阳胭脂,给你妈,嘴甜点。”
赵匡胤:“带点开封糕点,好吃不贵。”
朱元璋:“南京板鸭,来一只?”
周长安看着刷屏的“攻略”,笑了。
打字:“谢谢各位陛下,我带了普洱,应该行。”
嬴政:“普洱?那玩意儿朕喝过,一般。还是西凤好。”
刘彻:“兰陵美酒!”
李世民:“剑南烧春!”
武则天:“葡萄酒!”
赵匡胤:“女儿红!”
朱元璋:“烧刀子!”
又吵起来了。
周长安收起手机,抬头看天。
西安的夜空,难得晴朗,有几颗星。
远处,钟楼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。
这座城,活了三千多年。见过秦汉的月,盛唐的灯,明清的雨,和此刻,一个少年微不足道的烦恼与期待。
它沉默着,包容着,守护着。
就像那面碑,那把铲,那盏灯,那支舞。
就像,那些跨越千年,依然鲜活的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