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二十八星宿大阵
三日后,子时,骊山北麓
青铜巨门的裂缝已蔓延至门轴,黑气如瀑布般倾泻,在山谷中凝成巨大的漩涡。特事局设下的七重封印,如今只剩下最内层一道金光符阵,在黑暗中明灭不定。
三百名超凡者呈扇形布阵,最前排是蒙毅率领的战斗组,重甲长戈;其后是楚月指挥的符箓组,手持朱砂笔的黄符在空中列阵;林晚和陈明带着考古与阵法组的三十余人,正围着二十八面青铜阵旗忙碌。
“乾位,角宿旗就位!”
“坤位,亢宿旗稳了!”
“离位,氐宿旗灵气注入正常!”
周长安站在阵眼位置,脚踩阴阳鱼图。左手握着长安铲,铲柄上缠着从“华夏帝王夸夸群”里各位皇帝那儿借来的信物:刘彻的青玉佩、李世民的秦王镜、武则天的金步摇、赵匡胤的太祖盘龙棍坠、朱元璋的洪武通宝——此刻都微微发烫,与玉琮印记共鸣。
脑海里嬴小政的声音异常平静:“阵成了。记住,你开棺时,朕的善念恶念会同时惊醒。善念认得玉琮,会帮你;恶念……可能会直接夺舍。若朕被恶念压制,你就用铲子,朝朕眉心插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别婆婆妈妈,朕当年坑杀四十万赵卒都没眨眼。”嬴小政顿了顿,“对了,若朕真没了,替朕给群里那帮家伙捎句话:朕欠的酒,下辈子一定还。尤其是刘野猪,他小气,肯定记着。”
周长安握紧铲柄,没说话。
楚月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个小布袋:“拿着,保命用的。”
里面是三样东西:一枚楚家祖传的“替身铜钱”,能在致命伤时挡一次;一张李清照亲笔写的“醉生梦死符”,贴额头上能陷入幻境十二时辰,骗过大部分探查;还有个小药瓶,标签上杨小环的娟秀字迹:“华清池独家秘制·含笑半步癫·加强版·一口就倒”。
“这药……”
“杨小环说,要是打不过,就自己吃了躺下装死,说不定能混过去。”楚月拍拍他肩,“活着回来,局里下个月涨工资,给你提到六千。”
“谢楚姐。”
“客气。”楚月转身,高声下令,“各就各位——启阵!”
二十八面青铜阵旗同时亮起,星光自旗尖射出,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星图。星光如网,罩向黑气漩涡。两股力量碰撞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山谷震动。
“裂缝在缩小!”林晚盯着监测仪。
但下一秒,黑气漩涡猛地膨胀,从中伸出数十条触手般的黑影,撞向星图。星光剧烈闪烁,三面阵旗“咔嚓”碎裂,持旗者吐血倒地。
“补位!”蒙毅怒吼,率战斗组顶上去,长戈如林,斩断黑影。
周长安深吸口气,踏步向前。每走一步,脚下阴阳鱼图就亮一分。长安铲红光大盛,那些借来的信物纷纷浮起,绕着他旋转。
到青铜巨门前,裂缝已收缩至一掌宽。黑气从缝中喷涌,凝成一只巨手,抓向他面门。
“滚!”
周长安一铲劈下,红光如刀,将巨手斩断。断手落地,化作黑烟消散。他左手按在裂缝上,玉琮印记灼热。
“开!”
“轰——”
青铜巨门向内洞开。
门后不是熟悉的石阶,是片混沌的黑暗。黑暗中,悬浮着两具棺椁。
左棺青铜,雕云纹,泛着温润的金光。右棺玄铁,刻厉鬼,缠绕着狰狞的黑气。
两棺之间,站着个人影。
穿玄色冕服,头戴十二旒,背对大门。听见动静,他缓缓转身。
是嬴政的脸,但神情诡异——左半边脸平和慈悲,右半边脸扭曲暴戾。左眼金光,右眼漆黑。
“来了?”他开口,声音重叠,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,“朕等了……两千年。”
“陛下,”周长安握紧铲子,“善念恶念,都在?”
“在,也不在。”人影抬手,指着两具棺椁,“善在左,恶在右,朕在中间。两千年来,朕每日与自己争斗,累了。今日,该有个了结。”
“怎么了结?”
“你选。”人影微笑,笑容分裂,“开善棺,善念出,朕为明君,但你父母所中之术,唯恶念可解。开恶棺,恶念出,朕为暴君,但可救你父母。选吧。”
周长安僵住。
脑海里嬴小政怒道:“别信他!他在骗你!你父母已用还阳草救醒,何须恶念解术?”
“还阳草只能醒身,不能醒神。”人影——或者说,恶念那半边脸诡笑,“你父母的神魂,还被封在第六重阴阳界。只有朕知道解法。”
“善念”半边脸急道:“莫听他胡言!朕可度你父母神魂归来,只需……需以你身上一件信物为引。”
“什么信物?”
“玉琮。”
“不行!”嬴小政在脑海咆哮,“玉琮离体,你必死!”
周长安看着那分裂的人影,又看看两具棺椁。忽然笑了。
“我哪个都不选。”
“哦?”
“我选……”他举起长安铲,指向人影,“揍你。”
话音未落,一铲劈出!
不是劈人影,是劈向两棺之间的地面。
“当!”
铲尖没入地砖,裂纹如蛛网蔓延。地面下,传来机关转动的巨响。整座地宫开始震动,穹顶夜明珠纷纷坠落。
“你做了什么?!”人影变色。
“来之前,陈明破解了地宫的结构图。”周长安抽回铲子,冷笑,“这下面,是始皇当年布置的‘自毁阵’。本来是防止地宫被外人闯入,现在……正好用上。”
“你疯了!地宫毁,所有人都得死!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周长安看向人影,“但我猜,你舍不得。你等了两千年,不就为了出去?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人影沉默,分裂的脸上神情变幻。最终,恶念半边咬牙道:“你要怎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周长安竖起三根手指,“一,解我父母神魂封印;二,善念恶念重新合一,你自己搞定自己;三,地宫彻底封闭,你们爱斗多久斗多久,别出来祸害人。”
“朕若说不呢?”
“那我就启动自毁阵。”周长安踩了踩脚下,“陈明算过了,阵眼就在这儿。我一铲子下去,大家一起玩完。”
空气凝固。
许久,善念半边轻叹:“可。”
恶念半边低吼:“不可!”
“闭嘴!”善念半边厉喝,“两千年的内斗,还不够吗?这孩子说得对,我们的恩怨,我们自己了。莫牵连后人。”
恶念半边挣扎良久,终于不甘道:“……行。”
人影抬手,虚空一点。两缕金光从青铜棺中飞出,没入周长安怀中的玉佩——那是父母留下的守钥人信物。
“你父母的神魂,已封入此佩。带回他们身边,三日可醒。”
“多谢。”周长安收起玉佩,“现在,请合一。”
人影走向两具棺椁,左脚踏入青铜棺,右脚踏入玄铁棺。两棺同时打开,两道虚影飞出,一道金光,一道黑气,在空中缠绕、撕扯、最终……融合。
光芒刺目,周长安不得不闭眼。再睁眼时,棺椁前站着个完整的人。
还是嬴政的模样,但眼神清澈,神情平和。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又看看周长安,笑了。
“好久不见,朕……回来了。”
“陛下?”
“嗯,善恶合一,朕才是完整的嬴政。”他活动了下脖颈,“原来内斗两千年,是这种感觉……累。”
“地宫要塌了。”周长安指向四周,墙壁已开始龟裂。
“朕知道。”嬴政走到青铜巨门前,伸手按在门上。门上的裂纹迅速弥合,黑气消散。“地宫会沉入地脉深处,永不现世。朕也会随之长眠,这一次……是真的睡了。”
他转头看周长安:“你做得很好,比朕强。朕当年若有你一半通透,也不至于……”
话没说完,地宫震动加剧。
“走吧。”嬴政挥手,青铜巨门重新打开,露出外面星光明亮的山谷,“记住,玉琮是钥匙,也是责任。守好长安,守好……你在乎的人。”
“陛下保重。”
“嗯,保重。”嬴政转身,走向地宫深处。身影逐渐淡去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黑暗中。
周长安冲出青铜门。门外,星宿大阵已残破,但众人还在苦撑。见他出来,楚月大喊:“成了?!”
“成了!撤!”
众人迅速后撤。刚退到安全距离,整座骊山剧烈一震,青铜巨门轰然闭合,随即整扇门沉入地底,只留下个深不见底的大坑。
坑中,一缕青烟升起,在夜空中盘旋三周,最后化作点点星光,洒向长安城。
“那是……”林晚喃喃。
“是陛下的祝福。”周长安轻声道。
星光落处,城墙更固,草木更青,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。
远处传来鸡鸣,天快亮了。
众人瘫坐在地,劫后余生,相视而笑。
周长安摸出怀里的玉佩,温温热热的,像心跳。
父母,能醒了。
长安,守住了。
这就够了。
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