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新学期的麻烦

二月初，西安，西北大学考古文博学院

“周长安！”

讲台上，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，手指敲着花名册：“开学第一周就敢迟到，你以为保送了就能为所欲为？”

教室后排传来几声低笑。周长安站在门口，书包斜挎，头发还翘着一撮——昨晚在特事局值班，凌晨三点才睡，今早闹钟响了三遍没听见。

“教授，我……”

“进来，坐下。”老教授摆摆手，“下次再迟到，让你去兵马俑一号坑扫三个月地。”

周长安溜到最后一排空位。林晚已经帮他占好座，递过笔记本，上面娟秀的字迹记满了刚才的要点：《考古学概论》第一章，文物的定义与分类。

“又熬夜了？”她小声问。

“嗯，山西又出事了。”周长安压低声音，“侯马那边发现个西周墓，出土的青铜鼎上有诅咒，碰过的人都说听见战场厮杀声。楚姐让我今天下课就过去。”

“我也去，教授批了我的实践假。”

“你爸同意？”

“他说……”林晚顿了顿，脸微红，“说让我盯着你，别又逞能。”

周长安摸摸鼻子。自从地宫事件后，林晚父亲——守陵人林家现任家主林正风，对他态度好了不少，但每次见面还是要“考察”一番，从修为到品性，从家世到未来发展，比政审还严。

两小时的课，周长安强打精神记笔记。但脑子里还在想侯马的事：西周墓、战场厮杀声、青铜鼎……这些关键词，让他想起嬴小政曾经提过的一桩旧事。

“陛下，”他在心里问，“您记得西周有什么特别邪门的鼎吗？”

脑海里沉默了几秒，嬴小政的声音才响起——自从地宫合一后，他的残魂虚弱了很多，大部分时间在沉睡。

“鼎……西周最邪的，是‘幽王烽火鼎’。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，烽火戏诸侯，后来犬戎破镐京，幽王死前用血祭了那鼎，诅咒所有背信弃义者。鼎后来失踪了，如果真在侯马……”

“会怎样？”

“碰过的人，会不断重复经历‘烽火戏诸侯’到‘国破家亡’的幻境，直到精神崩溃。”嬴小政声音疲惫，“朕要睡了，你小心点。对了，如果看到鼎上有‘烽火’二字，千万别直视。”

下课铃响。周长安收拾书包，手机震了，是特事局内部APP推送：

【紧急任务：侯马西周墓异常事件升级】

【当前状态：三人陷入深度昏迷，七人出现精神异常】

【任务等级：乙级中品】

【执行人：楚月（组长）、周长安、林晚、陈明】

【集合时间：今日14:00，西安北站】

“直接去车站。”周长安拉起林晚。

两人跑到校门口，楚月的改装吉普已经等着了。陈明坐在副驾，抱着平板疯狂查资料。

“上车，路上说。”楚月一脚油门。

车上，陈明把平板往后递：“查到了，侯马这座墓，墓主可能是西周晚期的诸侯‘晋侯燮’。他是周幽王的堂弟，镐京破时逃到晋地，带走了不少王室重器，其中就包括……”

他放大一张刚出土的青铜鼎照片。鼎身布满绿锈，但腹部两个篆字清晰可见：

烽火

“果然是它。”周长安心里一沉。

“更麻烦的是，”陈明切换页面，“墓里不止这一件。同出的还有玉琮、玉戈、车马器，每件都检测出高浓度怨气。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啥？”楚月皱眉。

“而且这些文物出土后，侯马地区的灵气浓度在七十二小时内飙升了300%，已经触发了‘丙级灵气潮汐预警’。”陈明擦汗，“局里分析，可能有个沉睡的西周阵法被激活了。”

车上了高速，窗外景色飞掠。周长安盯着平板上的鼎图，那些绿锈的纹路，在望气术的感应里，正渗出丝丝黑红的气息，像干涸的血。

“到了之后，我和陈明负责阵法分析，周长安和林晚净化文物。”楚月布置任务，“记住，乙级任务，允许使用攻击性法术。但别下死手，文物还得留着研究。”

“如果有人被附体呢？”林晚问。

“打晕，捆起来，等净化完再说。”

下午三点，侯马考古站。

临时搭建的工棚里，十来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……铁锈混合腐土的味道。几个裹着毯子的人坐在角落里，眼神空洞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烽火……诸侯……来了……都来了……”

“病患隔离在那边。”接待的考古队长是个中年女人，姓赵，眼圈乌黑，“最早接触鼎的小王，已经昏迷两天了，心跳体温都正常，但脑电波像在经历剧烈战争。”

她领着四人进了一间加固的板房。正中长桌上，摆着那尊烽火鼎，约半米高，三足，双耳，腹深。在周长安的望气术视野里，鼎身缠绕着浓郁的黑红怨气，几乎凝成实质。怨气中，隐约能看到无数人影厮杀、宫殿焚烧、妇人哭泣的幻影。

“嗡——”

长安铲在背包里剧烈震动。周长安把它取出来，铲面符文自动亮起，红光大盛，与鼎上的怨气对峙。

“它在警告我们。”林晚握住周长安的手，两人灵气相连，望气术的视野更加清晰。她指向鼎腹内部，“那里，有东西。”

陈明用内窥镜探进去，摄像头传回画面：鼎底，刻着一幅微缩的星图。星图正中，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，指甲盖大小，正在缓缓搏动，像颗心脏。

“是‘血祭珠’。”嬴小政的声音虚弱响起，“用战场死者心头血凝成，封入鼎中，可聚怨千年不散。这珠子……还在活。”

“怎么破？”

“用至阳之物镇住，然后以玉琮之力净化。但你的玉琮刚耗过元气，强行动用会伤根基。”

周长安看向林晚。她摇头：“守陵人的‘清心诀’镇不住这个级别的怨气。”

楚月摸着下巴：“要不……用火烧？我记得局里仓库有张‘三昧真火符’，乙级权限能申请。”

“不行，火会激化怨气，可能引发爆炸。”陈明反对，“而且文物毁了，赵队长能跟咱们拼命。”

正僵持，外面突然传来尖叫。

“不好了！小王醒了！他在砸东西！”

四人冲出去。隔离帐篷里，一个年轻男子——应该就是最早接触鼎的小王，正赤红着眼睛，抡起凳子砸仪器。他力气大得惊人，三四个工作人员都按不住。

“烽火……点烽火……诸侯来了……杀！杀！”他嘶吼着，声音不似人声。

周长安开启望气术，倒吸一口凉气。小王身上，附着数十道黑红人影，全是古代士兵模样，正在操纵他的身体。

“他被战场亡魂附体了。”林晚快速结印，一道青光打过去，但被人影轻易撕碎。

“普通法术没用，得用战场杀气。”蒙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——他居然也来了，扛着破军戈，一身风尘仆仆。

“蒙叔？你不是在新疆……”

“刚回来，听说这儿出事，顺路过来看看。”蒙毅大步上前，破军戈一顿地，沙场杀气弥漫开来。

那些附体的人影明显一滞，有些甚至露出畏惧神色。

“大秦锐士在此，尔等西周残魂，安敢造次！”蒙毅怒喝，声如雷霆。

人影骚动，但并未退去。其中一道将领模样的人影，缓缓转身，看向蒙毅，嘶哑道：“秦……秦人？赳赳老秦……呵呵，不过也是……窃国贼……”

“找死！”蒙毅挥戈上前。

就在这时，烽火鼎所在板房，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。

“不好，鼎里的血祭珠感应到杀气，被激活了！”陈明脸色大变。

血光冲天而起，在半空中化作一片巨大的战场幻影：烽火台上狼烟滚滚，诸侯兵马自相残杀，镐京大火焚天。幻影覆盖了整个考古站，所有人都被困其中。

周长安只觉得眼前一花，再睁眼，已站在一座燃烧的城楼上。脚下是厮杀的军队，耳边是战鼓与惨叫，浓烟呛得人咳嗽。

“幻境！所有人守住本心！”楚月的声音传来，但很快被喊杀声淹没。

林晚紧紧抓着他的手：“是鼎制造的‘烽火幻境’，不破阵眼，出不去！”

阵眼就是那尊鼎。周长安咬牙，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杨小环给的“含笑半步癫·加强版”。

“你干嘛？”林晚惊道。

“赌一把。”周长安倒出两颗药丸，自己吞一颗，递给林晚一颗，“这药能让人陷入深层幻境，但杨小环说，如果本身就在幻境里吃，有可能‘以幻破幻’，找到阵眼漏洞。”

“你疯了！”

“没时间了！”

林晚一咬牙，吞下药丸。两人眼前同时一黑，再亮起时，周围厮杀的军队、燃烧的城池都变得模糊，像隔了层毛玻璃。而在幻境深处，那尊烽火鼎正悬浮在半空，血祭珠搏动着，如心脏跳动。

“就是现在！”周长安运转玉琮印记，将仅存的灵气全灌入长安铲。铲身红光暴涨，化作一道赤虹，劈向血祭珠。

“当——”

金石交击的巨响。血祭珠裂开一道缝，喷出浓稠的黑血。幻境剧烈震动，开始崩塌。

周长安眼前发黑，最后看到的，是林晚扑过来抱住他，和蒙毅一戈劈碎烽火鼎的画面。

然后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再醒来，是在特事局的医疗室

白墙，白床单，点滴瓶滴答作响。周长安睁开眼，看见老妈坐在床边削苹果。

“醒了？”李秀英松了口气，“你这孩子，每次出任务都得躺几天。医生说你灵气透支，得静养一周。”

“林晚呢？”

“隔壁病房，早醒了，在帮你抄笔记。”李秀英把苹果递过来，“你爸和蒙毅在写报告，楚月被总局叫去谈话了——你劈碎的那尊鼎，是国宝级文物，虽然事出有因，但流程上得写三万字的检讨。”

周长安苦笑。摸出手机，屏保是和林晚在碑林的合照。点开微信，“华夏帝王夸夸群”有99+条未读。

刘彻：“@周长安，听说你又搞出个大新闻？烽火鼎都敢劈？”

李世民：“年轻人，有朕当年风范。不过下次注意，文物尽量别毁，修起来贵。”

武则天：“姨认识个文物修复大师，需要介绍不？”

赵匡胤：“检讨写不完可以找咱，咱当年写检讨专业户。”

朱元璋：“需要打点不？咱有钱！”

周长安看着屏幕，鼻子有点酸。这群皇帝，虽然吵，但关键时刻，总在。

他打字：“鼎碎了，但血祭珠毁了，侯马的灵气潮汐退了。人没事，文物……我赔。”

刘彻：“赔啥赔，朕的茂陵里还有一堆鼎，你看上哪个，拿去。”

李世民：“昭陵也有。”

武则天：“乾陵不缺这个。”

赵匡胤：“咱这儿……算了，咱这儿都是碗。”

朱元璋：“孝陵的明器，你要不？”

周长安笑了，回：“谢各位陛下，但不用了。我自己挣，慢慢赔。”

正聊着，林晚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保温桶。

“阿姨。”

“晚晚来啦，正好，我去打水，你们聊。”李秀英识趣地离开。

林晚坐下，打开保温桶，是鸡汤，还冒着热气。

“我妈炖的，说你得补补。”

“替我谢谢阿姨。”周长安接过，喝了一口，鲜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有点头晕，医生说幻境后遗症。”林晚看着他，忽然轻声说，“下次别这么莽了。你要是出事，我……”

“不会出事。”周长安放下碗，认真道，“我有玉琮，有铲子，有你们，有……陛下们。而且，我现在有你。”

林晚脸红了，低头：“油嘴滑舌。”
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给病房镀了层金边。

手机又震，是楚月发来的：“检讨我帮你写了八千字，剩下的自己补。另外，总局批了个新任务，等你出院再说——敦煌莫高窟，有个洞窟的壁画，每天晚上会动。”

周长安看着消息，又看看身边的林晚，看看窗外的夕阳。

路还长，任务还多，检讨还得写。

但这日子，有奔头。

他回楚月：“收到。等我出院，就去敦煌看会动的壁画。”

然后，继续喝汤。

真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