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灵气的代价
一周后,特事局西北分局,修炼室
周长安盘腿坐在聚灵阵中央,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。掌心玉琮印记一明一灭,像接触不良的灯泡。身周的灵石已经换到第三批——前两批的灵气被他抽干后,碎成了白色粉末。
“呼吸放慢,意守丹田。”林晚坐在他对面,双手掐诀,指尖泛着淡青色的光,引导着灵气流动,“烽火鼎那次透支太狠,你的经脉有暗伤,得慢慢养。”
“我感觉……提不上气。”周长安声音发虚,“就像胸口堵了团棉花。”
“正常,你现在的状况相当于‘灵力贫血’。”陈明抱着一台平板站在旁边,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经脉图谱,“看,你这条主脉,灵气通过量只有正常值的四成。这条更糟,三成都不到。这还是用了一个星期丹药和理疗的结果。”
修炼室的门滑开,楚月叼着烟走进来——虽然墙上贴着“禁止吸烟”,但她从来无视。
“检查结果出来了。”她把一沓报告扔在桌上,“好消息是,没伤到根基,养得回来。坏消息是,按现在的恢复速度,你想重新用玉琮,至少得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?!”周长安睁开眼。
“不然呢?你以为玉琮是玩具,想用就用?”楚月弹弹烟灰,“嬴政当年用这玩意儿,也得隔三差五闭关。你倒好,几个月时间,地宫、侯马,玩命地榨。没直接废了算你运气好。”
周长安沉默。他确实太急了。地宫之后,总觉得有能力了,得多做点事。侯马那次更是逞能,差点把命搭上。
“那……这三个月我能干啥?”
“上学,写作业,接点不需要动用灵气的活儿。”楚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,“比如,下周六碑林有个‘青少年文物鉴赏体验日’,缺个讲解员。一天两百,管饭,去不?”
“去。”
“下下周,省博仓库要整理一批新入库的汉简,需要人编号记录。一天一百五,坐班,去不?”
“去。”
“下下下周……”
“楚姐,”周长安打断她,“有没有……能修炼,但不耗灵气的活儿?”
楚月想了想:“有。局里跟体育学院合作,开了个‘古武术实战课’,教传统兵器套路。不用灵气,纯练身体。蒙毅是主教官,正缺助教。课时费一小时八十,去不?”
“去!”
“行,我给你报名。”楚月在小本上记了一笔,“不过先说好,蒙毅训人狠,别哭。”
“不会。”
楚月走后,陈明也抱着平板溜了,说是要分析敦煌壁画的监测数据。修炼室里只剩下周长安和林晚。
“你其实不用接这么多活。”林晚轻声说,“钱不够的话,我这儿有。”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周长安摇头,“我就是……闲不住。一闲下来,就想起地宫里那些事,想起烽火鼎的幻境。得找点事做,把时间填满。”
林晚看着他,忽然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那我陪你。碑林讲解,我跟你一起去。汉简编号,我也申请调班。古武术课……我就在旁边看。”
“你不用……”
“用得着。”林晚认真道,“守陵人的职责,是护着‘钥匙’。钥匙钝了,得磨;钥匙累了,得陪。这是祖训。”
周长安心里一暖,反手握紧她的手。
“谢谢。”
“傻子。”
窗外传来放学的铃声——特事局隔壁是所小学。孩子们的嬉闹声隐约传来,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。
周长安忽然想起嬴小政说过的话:“修仙修仙,修的是长生,但长生不是目的,是过程。你得在漫长的过程里,找到值得活的东西。”
他现在有点明白了。
周六,碑林博物馆
二十几个初中生,穿着统一的校服,叽叽喳喳地挤在《开成石经》前。带队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,正努力维持秩序:“同学们安静!听讲解员哥哥讲!”
周长安穿着特事局发的志愿者马甲,举着小旗子,心里发虚。他背了一晚上的讲解词,但真站到这群半大孩子面前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哥哥,这个碑为什么叫‘开成石经’啊?”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手问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它是唐文宗开成年间刻的,内容是儒家经典。”周长安磕磕巴巴。
“那为什么要刻在石头上?”
“因为……纸容易坏,石头能保存久一点。”
“那现在有硬盘了,为啥还要看石头?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长安卡壳了。
林晚悄悄递过来一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:“石经承载的不只是文字,还有古人的智慧和历史的温度。这是硬盘替代不了的。”
周长安照念。学生们似懂非懂,但安静了些。
讲解到颜真卿《多宝塔碑》时,周长安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酒气。扭头,看见颜老头——颜真卿的残魂,正混在学生堆里,装模作样地拿着小本子记笔记。
“颜老师?”周长安小声打招呼。
“嘘,老夫今天来视察你的教学水平。”颜老头挤挤眼,“讲得还行,就是太死板。你得讲点故事,比如老夫当年写这碑,写废了多少支笔,磨秃了多少块砚。”
周长安会意,清了清嗓子:“同学们,你们知道颜真卿写字有多刻苦吗?据说他写这个碑时,磨秃了十块砚台,写废的纸堆起来有桌子高。而且他写字有个习惯……”
他讲了几个颜真卿练字的轶事,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。颜老头在旁边满意地捋着胡子。
一个小时的讲解结束,学生们去体验拓碑。周长安松口气,坐到休息区的长椅上。颜老头溜达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谢颜老师解围。”
“客气啥,你请老夫喝那么多酒,帮个小忙应该的。”颜老头在他旁边坐下,忽然正色道,“小子,你身上有伤?”
“嗯,灵气透支了。”
“老夫看看。”颜老头伸手搭在他腕上,一股温和的灵气探入。片刻,皱眉,“确实伤得不轻。不过……不全是坏事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你之前修炼太快,根基虚浮。这次受伤,等于把虚浮的部分打掉了,剩下的都是实的。”颜老头收回手,“趁这三个月,别急着冲境界,好好打磨根基。等伤好了,反而能走得更稳。”
“可三个月不能修炼……”
“谁说你不能修炼?”颜老头瞪眼,“修炼非得盘腿打坐?走路是修炼,吃饭是修炼,写字是修炼,教这群小娃也是修炼!修的是心,是性,不是那点灵气!”
周长安怔住。这话……和嬴小政说的“过程”异曲同工。
“谢颜老师指点。”
“指点啥,就是看你顺眼,多嘴两句。”颜老头起身,晃晃悠悠往外走,“对了,下回带酒,别买瓶装的,散装的才够劲!”
下午的体验活动是拓碑。周长安手把手教学生们怎么铺纸、怎么蘸墨、怎么捶拓。有个小男生特别认真,拓出来的字清晰工整。
“哥哥,我拓得好吗?”小男生仰头问。
“好,特别好。”周长安摸摸他头,“以后想学书法吗?”
“想!我要像颜真卿那么厉害!”
“那得好好练,一天都不能偷懒。”
“嗯!”
夕阳西下,活动结束。送走学生,周长安和林晚帮着工作人员收拾工具。碑林渐渐安静下来,夕阳给石碑镀上金边。
“累吗?”林晚问。
“累,但挺高兴的。”周长安看着那些静默的碑,“以前觉得它们就是石头,现在觉得……它们有生命。那些写字的人,他们的心血、情感,都留在里面了。”
“这就是修行的意义之一吧。”林晚轻声道,“感受历史,理解前人,然后……走好自己的路。”
两人并肩往外走。路过《多宝塔碑》时,周长安驻足,伸手虚抚碑面。
碑文冰凉,但在那冰凉之下,仿佛能感觉到千年前的体温。
忽然,掌心玉琮印记微微一热。
很微弱,但确实。
“怎么了?”林晚察觉。
“没事。”周长安收回手,笑了,“就是觉得……好像,摸到了一点门道。”
不是灵气恢复的门道,是修心的门道。
路还长,伤要养,根基要打。
但至少,方向对了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