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俱芦洲的夜，冷得刺骨。
我盘膝于石殿一角，身前摊着三样东西——镇元子赠的地脉传送符、从南海夺来的阵盘碎片、以及今日刚刚到手的周天星斗大阵碎片。
小火蜷在我腿边，已经沉沉睡去。今日那一战，它也累坏了。
但我睡不着。
白泽的话，如同一块巨石，压在心头。
十二品金莲堕化后的九品黑莲本体……被镇元子封印了万古……封印即将松动……
我拿起那块阵盘碎片，眉心印记微微发光，神识再次探入。
那些画面再次浮现——巨大的黑莲祭坛，莲瓣上的诡异符文，下方那个空着的凹槽。
先天灵物。
九品黑莲。
若那凹槽中放置的，就是黑莲本体——
那这祭坛，在什么地方？
我盯着碎片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碎片上残留的气息，除了黑莲子的魔念，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……佛性。
不是寻常的佛性，而是那种被扭曲、被污染、被侵蚀后残存的佛性。
西方教。
灵山。
我猛然睁眼。
——
灵山旧址。
封神大劫后，西方教迁往新的道场，灵山便成了一片废墟。那里曾经佛光普照，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，以及无数被遗弃的古老遗迹。
其中，有一处地方，最为特殊。
八宝功德池。
那是西方教的圣地，据说池水能洗涤业障，净化心灵。封神大劫中，池水被污，池底的先天灵脉断裂，从此荒废。
但若九品黑莲的诞生地，真的是那里——
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
无天是准提恶尸，本就是西方教出身。他选择在八宝功德池底“孕育”黑莲，再合理不过。
而且——
我脑海中闪过另一道信息。
归墟之眼。
那道贯穿天地的黑色气柱。
它与灵山旧址之间，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。孔宣说过，那里是当年血契与西方教产生交集的区域，时空结构本就脆弱。
若八宝功德池底，正好是那处时空扭曲点——
那无天将仪式地点选在“灵山-归墟”轴线中点，就不仅仅是借助两地的力量，而是要同时激活黑莲与归墟的共鸣！
我站起身，在石殿中来回踱步。
小火被惊醒，抬起头，小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我。
“没事，你继续睡。”
我随口安抚一句，思绪依旧翻涌。
若这个推论成立，那无天的整个计划就清晰了——
第一步，以黑莲子为种子，在各地汲取怨力与气运。
第二步，在九星连珠之日，于八宝功德池底激活九品黑莲本体，以黑莲为媒介，将净土嫁接至天道残缺处。
第三步，借助灵山旧址的佛门根基与归墟之眼的时空波动，让净土同时吞噬佛、魔、归墟三股力量，彻底稳固。
一旦成功——
我停下脚步，握紧拳头。
一旦成功，就算我们毁掉再多祭坛，封印再多黑莲子，也无济于事。
因为真正的核心，是那朵黑莲。
而它，在灵山旧址深处，在八宝功德池底。
在无天的诞生地。
——
翌日清晨。
我将自己的推论告知童老和几位大圣。
熊山听完，倒吸一口凉气：
“八宝功德池？那地方……我听老辈说过，邪门得很。封神后有人去探过，十去九不回。”
牛烈皱眉：“你是说，无天会把最终战场设在那里？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，“而且，那里与他有本源联系。在那里，他的实力会提升至少三成。”
童老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
“若真如此，我们之前的计划，就要调整了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童老的意思是？”
“牵制妖族部队，没问题。”童老道，“但若你们攻入灵山旧址，面对的是全盛状态的无天，还有那朵诡异的黑莲——光靠现在的力量，不够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
“你需要更多人。需要那些真正能对抗无天的人。”
我沉默。
真正能对抗无天的人……
孔宣算一个，镇元子算一个，东海龙王敖广算半个，地府的崔判官算半个。昆仑、蜀山那些正道宗门，态度还不明朗。
够吗？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“老夫有一个建议。”童老道。
“前辈请讲。”
“昆仑掌教姜明子，你见过。”
我点头。
“他虽与你有隙，但此人心胸不算狭隘。只要你能让他相信，阻止无天对昆仑也有益无害，他未必不能联手。”
“还有蜀山。”狐婆婆插话道，“蜀山剑派与无天有旧怨。当年无天还是准提恶尸时，曾出手伤过蜀山上一代掌教。这笔账，他们一直记着。”
“天师道那边，张天师与镇元子有旧。”蛇老缓缓开口，“若镇元子出面，天师道至少不会作壁上观。”
我听着这些建议，心中渐渐有了计较。
联盟之事，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奔走。
需要有人牵头，有人斡旋，有人把各方势力捏合到一起。
而这个人——
孔宣。
他是妖族大圣，又与玄门有旧，在地府那边也有几分薄面。若由他出面联络各方，比我这个无名小卒有用得多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道，“多谢诸位指点。”
童老摆手：
“去吧。北俱这边，老夫会盯着。若有变故，随时传讯。”
我起身，郑重一礼。
小火跳上我肩头。
一人一兽，转身离去。
身后，万妖谷的轮廓渐渐模糊。
前方，中土的方向，云海翻涌。
下一站——
五庄观。
有些事，必须当面问清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