挨了三天,终解了封禁。
同时,汤显成唤孟家兄弟入至自己房里。
见了礼,汤显成令二人坐了。
汤显成道:“关了三天,闷坏了吧。”
孟长鸿道:“倒也没有。自来了叔叔这里,每天都有事做,等闲下来,才想起还没给母亲写信呢。写了一封,正不知如何送出去,问水青,他也只是摇头,小侄现正犯愁呢。”
汤显成听后不过一笑,道:“你且取来,容我一瞧。”
孟长鸿道:“这是家书。虽叔叔把我兄弟二人看做一家人,好歹也算是分家了的,这不合适吧。”
汤显成道:“天从门的好些事不应也不该让外头人知道,无论亲疏。我是山主,自然有这个责任。”
孟长鸿仍是不太情愿,道:“是这样啊。”
汤显成道:“你先去取来吧。”
孟长鸿道:“我带了的。叔叔传唤,想着让世叔帮忙送出去的。”
汤显成道:“那就拿来我瞧瞧吧。”
孟长鸿将信从怀内取出,起身递了过去。
汤显成接过,打开看来,写的尽是平安与思念,安慰与宽慰,心里头不免多了几分称赞。
汤显成道:“你兄弟二人,就写一封吗?”
孟长默道:“写一起了。母亲知道我俩的做派。”
汤显成道:“那便好。”
说完,起身,取过一个信封,将信装了,递回给孟长鸿,道:“你回去交给你屋里的小厮,他自知道如何送出去。”
孟长鸿一惊,道:“啊——他骗我!”
汤显成笑道:“他并非骗你。他只知道把信交给谁,究竟如何才能送出去,他并不知道。”
汤显成又道:“要是想买些外头的东西,只管告诉你屋里的小厮,他跑一趟,回来自会告诉你,哪些能买,哪些不能买。”
孟长鸿道:“知道了。”
孟长默道:“叔叔唤我俩过来,想必是有正事吧。”
汤显成道:“你二人现如今也算是天从门正式弟子了,明日起,开始训练。吃过饭,崇定山下集合。”
孟长鸿道:“去做什么?”
汤显成道: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忙又道:“还有,早饭别吃太撑,小心伤了身子。”
二人称是。
二日,吃过早饭,兄弟二人结伴来至崇定山下。
不多时候,新入门弟子皆已到齐,男有七,女有五,共十二人。
众人或坐或立,都不知是为哪般。
不多时候,颇天梁自山上下来。
颇天梁威严而立,道:“起身,列队。”
众人慌忙起身,依令站好。
颇天梁又道:“随我来。”
众人沿来使石板路向南,行约一里地,至于一东西向石板路前。
颇天梁令道:“男一队,女一队,东西向,面朝东。列队。”
众人依令而动。
列队时候,闻得一女弟子道:“身为一山山主,好歹好生穿几件衣裳。女孩面前,也不知臊得慌。”
声音极小,其身旁人多没有在意。
列队完毕,颇天梁道:“方才说话那位,可是甄家女子。”
那女弟子仰头道:“我是姓甄。山主可是要问罪。”
颇天梁道:“名册上只写你姓甄,却没写名字。不知你名字为何,也好方便称呼。”
甄氏道:“家中父母取的名字,父母叫得,兄弟姐妹叫得,一干无关血缘亲眷之人如何敢问得。待我正式拜了师,师父自会择一名号予我,到时候山主自会知道。”
颇天梁道:“好,不错。”
甄氏道:“我方才的话,山主也听到了,只是不知,山主穿作这般,是在向男弟子展示自己的雄壮,还是再向女弟子展示自己的威武呢。”
众人听得这话,一个个都使劲憋着笑。
颇天梁无奈道:“你以为我想啊!寻常衣裳,挥一拳,踢一腿,便被扯得稀烂,还不如不浪费那些个东西。”
这甄家女子虽未自报名字,这身世倒是被查得清楚。
甄家原本也是大族,袭公爵之衔,这甄家女子便是公爵之嫡孙女。
新帝登基之时,甄家入了罪,罢了爵位,抄没家产,剩余家资,几家争抢,一家大族,七零八落。这甄家女子年不过十五,历过这些事,也已看透炎凉,独自离家,觅寻清修。
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,入得这天从门,又入至这内门之中。
颇天梁道:“今日起,体能拉练,上午集合跑步,下午自有你们山主安排。一年之内,通过考核者,留下;一年后,未通过者,自行离开。”
一男弟子道:“考核标准是什么?”
颇天梁道:“一圈一百里,一个时辰跑完。”
话一出,哀叹声不绝于耳。
颇天梁道:“哀怨什么。一年的时间,足够你积攒灵力了,跑不下来,只能说你一年到头啥也没干。”
一男弟子道:“山主多久跑下来的。”
颇天梁道:“三个月。”
众人不禁一惊。
一男弟子道:“修行为啥还要这么跑法,不是积攒灵力,提升境界就好了吗?”
颇天梁道:“打斗时候,你没了力气,你有再多灵力又有何用,坐那等死吗?跑步不过是最简单的积攒力量的方法罢了,过些时候,自有更厉害的等着你们,想知道的,回去问你们各自山主。”
见一时没了声响,颇天梁道:“还有要问的吗?”
见没人回话,颇天梁道:“顾成烈,前头领跑。”
顾成烈回道:“是!师父。”
顾成烈,便是那日手持关刀的男弟子。
当日初来乍到,无人在意旁人样貌打扮,今日方才瞧看仔细。
顾成烈自幼习武,练得一副好身板。
只见顾成烈,颅顶削尖,面腮圆阔,肩背宽厚如敦,腰腹壮实似瓮,外眼角高挑,眉梢陡撇。身着锦边玄色短打,菱纹暗花交领束腰,腕间束素色窄绦,裤脚扎青布绑腿,履薄底云纹皂靴。
颇天梁道:“跑起来。”
众人依令,列队齐跑。
颇天梁只迈着大步走着,故意放慢了步速,不知多少次停下等候。
约跑了两刻钟,见石勇、范无诚在前头候着了。
颇天梁道:“停。就地歇息!”
闻得此话,众弟子一个个松散下来。
男弟子不管不顾,自顾自的开着大岔躺在地上;
女弟子稍显收敛,寻了个可倚靠的石头或者树干,随意靠着。
范无诚将镰刀插在地上,石勇身后背着一个竹筐,二人并肩走了过来。
范无诚将竹筐内竹筒壶一个个取出来,分发到每个人手里。
顾成烈猛灌了一口,险些喷出来。
顾成烈埋怨道:“师姐,这水里掺了什么,又苦又咸又是甜的。”
范无诚道:“没加什么。就加了些糖和盐。”
顾成烈单用一只眼往壶里瞧,道:“这一壶水,得有半壶盐吧。”
范无诚道:“少胡扯。就你说的那个量,还活不活了。”
女弟子中,有一人名唤柳清湄,唯她偏独独要了两壶水。
接过水壶,倒也不急着喝,反而站起身,向离着众人大老远独自坐着的甄家女子走了过去。
但见柳清湄,一对柳叶弯眉含黛,一双柳翦明眸凝波,姿若春日新柳纤柔,行若春风拂柳翩跹,立若晴光映柳妖袅,坐若垂杨绾柳旖旎,言若柳丝轻颤勾魂,语若柳风软漾缠心。
柳清湄将水壶递给甄氏,道:“甄妹妹身子弱,可还撑得住。”
甄氏却也不伸手去接,只道:“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会照顾,不必姐姐费心。”
柳清湄道:“哪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话,都是女孩家,互相照应本事也当的。”
甄氏道:“看你比我年长的份上,好生唤你一声姐姐,你倒得寸进尺起来。”
柳清湄一脸无辜道:“妹妹说这话,我倒不懂了。我不过是关心妹妹,倒害得妹妹误会了姐姐我。”
甄氏道:“关心?是藏了祸心吧。”
柳清湄道:“姐姐本是个蠢笨的人,不知是何事惹到了妹妹,倒使得妹妹说出这番话来。好妹妹,你尽管告诉姐姐,姐姐又啥不好的地方,即刻便改了,免得以后再惹妹妹生气。”
甄氏道:“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,做给谁看呢。”
柳清湄道:“我没有。我是真真实实的心疼妹妹。妹妹在家时候定是娇生惯养的,今受这般累,我是真的担心妹妹会受不住。”
甄氏道:“耗子精学人说话,也不嫌牙疼。”
柳清湄道:“好端端的,妹妹别骂姐姐啊。”
甄氏道:“骂你,我是夸你呢。刚来那一个月,今天这屋里串串,明天那屋里坐坐,也不管别人有事没事,一呆就是大半天,挑些有的没的,一扯就是几个时辰。要不是我关门关得快,只怕我也没有一时安宁。若不是有人硬拦着,只怕男弟子那边,都被你串遍了吧。你自己说,我是不是夸你呢。”
柳清湄道:“姐姐想着,都是女孩,又都独自出门在外,互相之间,也该有个照应。我本就不是个会来事的,只想着和众姐妹多走动走动,更显得和睦些。妹妹着实错怪姐姐我了。”
甄氏道:“错没错怪你自己知道。别来排揎我,其他的我也懒得管。”
范无诚递水过来,甄氏接过来,道了谢。
柳清湄起了身,依旧回旧地坐了。
这一来一回,倒把大多男弟子目光引了过去。
众人喝完了水,范无诚挨个收了水壶。
收过一个,便远远抛向石勇,石勇也不用手去接,只轻一转身,将壶接回背后筐里。
歇够了,又跑了半个时辰。
再见石勇和范无诚时,见范无诚倚着镰刀立着,石勇压弯一根竹子,坐在竹梢上。
见众人又是一个个躺倒坐下,范无诚直起身,石勇自竹上落下,依旧是分水。
分水时候,一弟子道:“山主,小解。”
颇天梁道:“等会。”
二人分完水,石勇道:“小解的,众师弟跟我来。”
范无诚接着道:“师妹跟我走。”
跑了一上午,孟氏兄弟早已没了力气,待好容易回了房,只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倒床上。
好容易吃了午饭,商英又拖着两人练功,害得两人叫了一下午的苦。
商英倒也没惯着,依旧是劈头盖脸的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