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拍卖会的镇物
周六下午,曲江别墅区,海棠苑七号
中式园林庭院,假山流水,回廊曲折。穿旗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,宾客大多衣着考究,低声交谈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金钱的味道。
王笑笑穿了身香槟色小礼服,头发挽成发髻,戴了副平光眼镜,看着比平时成熟不少。她挽着周长安的胳膊,低声介绍:“主办方是我表叔,做地产的,最近迷上收藏。今天拍品一共十八件,目标在第十二件——那尊唐代鎏金摩羯纹银壶。”
周长安今天也换了正装——是林晚帮忙挑的,黑西装白衬衫,但领带打得歪歪扭扭。林晚穿了条浅青色改良旗袍,安静地跟在旁边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。
“那边穿唐装的老头,是省博退休的研究员,眼力毒。戴金丝眼镜的女士,是北京来的拍卖行专家。角落那几个外国人,是欧洲的私人收藏家,专收中国高古文物。”王笑笑如数家珍,“今天这局,水深。”
拍卖厅不大,摆了三十来张椅子。三人找了后排位置坐下。拍卖师是个戴白手套的中年人,说话不紧不慢,但节奏感很强。前几件都是明清字画、玉器,成交价在几十万到百万不等。
到第八件,是面汉代铜镜。拍卖师介绍:“东汉‘长宜子孙’连弧纹镜,品相完好,铭文清晰,起拍价二十万。”
周长安开启望气术——虽然灵气被封,但基础的感知还在。铜镜散发的是正常的青黑色气息,温润平和,没异常。
镜以四十八万成交。
第十一件,是尊北魏石雕菩萨像。拍卖师正讲着,周长安忽然感觉脖子上的青玉佩微微一烫。旁边的林晚也坐直了身体。
“有阴气。”她低声说。
王笑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,指了指即将上场的第十二件。
侍者推上来个玻璃展柜,里面是尊高约一尺的银壶,壶身满工鎏金,錾刻摩羯纹,口沿和圈足饰莲瓣纹。在手电光照射下,金光灿灿,华美非常。
“唐代鎏金摩羯纹银壶,出土自西安何家村窖藏同一区域,经多位专家鉴定为真品。起拍价,三百万。”
宾客席响起低低的惊叹声。这价不低,但东西确实好。
周长安凝神看去。在望气术视野里,银壶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,几乎凝成实质。黑气中,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,张着嘴,无声惨叫。壶腹部摩羯纹的眼睛位置,有两颗极小的红点,像凝固的血。
“是‘噬魂镇’。”林晚声音发紧,“用战场死者的怨魂炼成,封入器物,放在宅中,可吸活人精气,反哺主人。但这东西反噬极强,用久了,主人也活不成。”
“能确定吗?”王笑笑问。
“我家的‘清心玉’在发烫。”林晚从领口拉出枚白玉佩,此刻正泛着微弱的白光,“遇到大凶之物才会这样。”
王笑笑深吸口气,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。片刻,她表叔——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,从后台匆匆走来,脸色有点难看。
“笑笑,你确定?这壶我请了好几个专家看过,都说是国宝级……”
“表叔,信我一次。”王笑笑认真道,“这东西不能留,更不能拍。您要是不信,可以问问这两位——”她指指周长安和林晚,“特事局的同志。”
表叔脸色一变,看看周长安,又看看那壶,咬牙:“可我都宣传出去了,现在撤拍,面子往哪搁?”
“就说实物与宣传不符,或者……我帮您找个理由。”王笑笑眼珠一转,掏出个小喷瓶,里面是透明的液体,“这是特制显形水,喷上去,如果是镇物,会有反应。如果不是,就当给壶做个保养,我赔您保养费。”
表叔犹豫片刻,点头。
王笑笑拿着喷瓶上台,在拍卖师耳边低语几句。拍卖师愣了愣,但显然认识她,让开了位置。
“各位,抱歉打扰。我是本次拍卖会的顾问,刚刚发现这件银壶可能存在细微的修复痕迹,需要做进一步检测。”王笑笑声音清亮,面不改色地撒谎,“我们会用专业试剂做无损测试,只需三十秒。”
她打开喷瓶,对着银壶轻轻一喷。
液体落在壶身,起初没反应。但三秒后,壶身鎏金处开始浮现暗红色的纹路——正是那些扭曲的人脸。更骇人的是,摩羯纹的眼睛红光大盛,壶内传出隐隐的哭泣声。
“啊——!”有女宾客尖叫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!”
“邪物!是邪物!”
场面一度混乱。表叔脸都白了,赶紧让保安维持秩序。王笑笑淡定地盖上玻璃罩,对拍卖师说:“撤拍吧,这东西得交专业部门处理。”
拍卖师擦着汗点头。
银壶被匆匆推下台。表叔拉着王笑笑到后台,声音发颤:“笑笑,这、这到底……”
“表叔,您从哪弄来的?”
“一个河南的掮客,说是工地出的土,手续齐全……”表叔快哭了,“我花了二百八十万啊!”
“钱我帮您追,壶我得带走。”王笑笑正色道,“这东西留在民间会出人命。您要信我,就交给我处理。”
表叔犹豫再三,还是点头了。
办完交接手续,王笑笑抱着装银壶的保险箱出来,长舒口气:“搞定。走,先离开这儿。”
三人上了王笑笑的车——是辆二手吉普,里面堆满了考古工具和零食包装袋。她把保险箱塞进后备箱,发动车子。
“现在去哪?”周长安问。
“去我工作室,先把这东西封起来。”王笑笑开车上路,“对了,药材我带来了,在后座那个黑袋子里。雷击枣木心、活血藤、紫背天葵,都是真货。老中医我也约好了,今晚八点,他出诊。”
“谢谢学姐。”周长安真诚道。
“别谢,咱是交易。”王笑笑从后视镜里看他,“你帮我鉴定了镇物,我帮你搞药材找大夫,公平交易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你灵气被封的事,我大概猜到了原因。如果信得过我,我可以再帮你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我知道有个地方,可能有‘破而后立’的机缘。”王笑笑说,“但那儿有点危险,你去不去?”
“哪儿?”
“洛阳,北魏永宁寺塔地宫。”王笑笑缓缓道,“塔在唐武宗灭佛时被毁,地宫一直没开。但我家祖上记载,地宫里埋着颗‘佛骨舍利’,是当年高僧坐化所留,有洗经伐髓、重塑根基的奇效。如果你能得到……”
“佛骨舍利?!”林晚震惊,“那东西是佛门至宝,怎么可能轻易给人?”
“是不容易,但有希望。”王笑笑说,“永宁寺塔地宫每六十年开一次,算算时间,就在下个月。而且开地宫需要特殊条件——要有‘佛缘’之人,还要有‘护法’之力。你身上有帝王气,又有守陵人相伴,说不定能成。”
周长安心动了。但他没立刻答应:“学姐为什么帮我这么多?”
王笑笑沉默了几秒。
“两个原因。第一,我看好你。侯马那事,你明明能跑,却留下来拼命,这种人现在不多了。第二……”她苦笑,“我家祖上欠你们周家一个人情。我太爷爷那辈,在盗一座汉墓时中了诅咒,是你太爷爷周大牛用玉琮救了他。这情,王家记了四代,该还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周长安看向林晚,她微微点头,表示可信。
“我得考虑考虑,还要跟家里和局里商量。”
“行,不急,下个月才到时间。”王笑笑把车停在一栋老式写字楼下,“到了,我工作室在六楼。”
工作室不大,但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:罗盘、铜钱剑、桃木钉、朱砂符,还有几个玻璃罐,泡着些认不出的草药。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幅巨大的《大唐西域记》路线图,上面贴满了彩色图钉。
王笑笑把保险箱放进个特制的铁柜,贴了三道符,这才放心。
“今晚先治伤,其他的慢慢说。”她看了眼表,“老中医快来了,你们坐会儿,我泡茶。”
周长安和林晚坐下,环顾四周。这地方,比楚月的办公室还像“江湖人士”的据点。
手机震,是蒙毅发来的:“特训暂停两天,好好治伤。药材钱不够跟我说,我给你垫。”
周长安心里一暖,回:“够了,谢谢蒙叔。”
又一条消息,是楚月:“听说你今天帮王家小丫头鉴定了件镇物?干得不错,局里记一功。另外,敦煌壁画的任务推后了,等你伤好再说。”
看来,王笑笑已经跟局里通过气了。
老中医来得很快,是个精瘦的小老头,背个药箱。他把了脉,看了舌苔,又用银针在周长安几处穴位试了试,点头:“伤得重,但底子好,能救。针灸加药浴,配合我开的方子,一个月能恢复五成。想全好,得三个月,还得有好药。”
“有好药。”王笑笑指指那些药材。
老中医检查后,眼睛亮了:“哟,五十年活血藤,三十年雷击枣木心……丫头,你本事不小啊。”
“您老看着用,不够我再找。”
针灸很疼,但针扎完后,浑身舒畅,滞涩感明显减轻。药浴更舒服,周长安泡在木桶里,药力渗透,能感觉到暗伤在缓慢修复。
泡完澡出来,天已全黑。王笑笑点了外卖,三人围着小桌吃火锅。
“学姐,”周长安涮了片羊肉,“永宁寺塔地宫的事,具体要准备什么?”
“首先,得有进地宫的‘钥匙’——是串唐代佛珠,在洛阳博物馆。我可以借,但得还。其次,要准备些克制阴邪的东西,地宫封闭千年,里头不知道有什么。最后,”王笑笑看着他,“你得在进地宫前,恢复到能调用玉琮三成力量,否则遇到危险没法自保。”
“三成……有这些药和针灸,应该能做到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王笑笑举杯,“来,以茶代酒,祝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窗外,西安的夜景璀璨。
前路依然漫长,但多了个帮手,多了条路。
周长安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。
虽然微弱,但在生长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