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界之巅,万界战场。
这里曾是上古神魔厮杀的旧址,大地龟裂成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,虚空中漂浮着残破的法器与枯骨。三万年来,无数强者在此陨落,怨气凝结成永不消散的血色云雾,笼罩着整片战场。
此刻,战场两侧,两股势力对峙。
东侧,是古神遗民、仙族叛军、下界飞升者组成的联军。他们衣衫褴褛,兵刃残破,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。姜烈立于阵前,两丈高的身躯如铁塔般巍峨;磐老坐在轮椅上,苍老的面容平静如水;铁山四人并肩而立,彩衣紧紧抱着陈浩的手臂。
西侧,是新神一派的百万大军。他们甲胄鲜明,阵列森严,旌旗蔽日。最前方,十二名金甲神将一字排开,每一尊都有圣体六重以上的修为。
两军之间,一道身影悬立虚空。
陈浩。
他黑衣猎猎,黑发披散,左眼深处九枚道符已融为一体,化作一轮混沌色的光轮。光轮缓缓旋转,每一次转动都有无数画面闪过——那是他二十三年来的每一步,是七岁那夜的烈火,是九位至亲的脸,是三千年因果的终点。
他望着对面那道缓缓升起的身影。
那是个中年男子,穿一袭玄色道袍,面如冠玉,三缕长髯。他的面容与苍梧谷中那道消散的虚影一模一样,只是更加凝实,更加强大。
玄天子。
战无极的背叛弟子,混沌意志曾经的傀儡,新神一派的真正领袖。
他看着陈浩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。
陈浩没有答话。
他只是看着这个人,这个在苍梧谷中问过他的问题的人。
“三千年了。”玄天子负手而立,“师尊等的人,终于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可惜,师尊看不到这一幕了。”
陈浩终于开口:
“他还活着。”
玄天子微微一怔。
“接引殿深处,”陈浩说,“他被囚了三千年。”
玄天子沉默。
良久,他笑了。
那笑容疲惫,释然,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——悲凉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他说,“活着,就还有机会恨我。”
陈浩看着他。
“你当年,为何背叛?”
玄天子没有立刻答。
他只是低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,看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看清了真相。”他抬头,望向那片血色的天空,“天道是牢笼。众生被困此牢笼中,生生世世,不得解脱。我本以为,打破它,就能让众生自由。”
他看着陈浩:
“但我错了。”
“打破天道,只会让混沌意志降临。届时万界归墟,众生俱灭,不会有新生,不会有轮回,只有永恒的虚无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我用了三千年,才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陈浩沉默。
“所以,你选择了另一条路?”他问。
玄天子点头。
“我选择等。”他说,“等一个能真正重铸天道的人。”
他看着陈浩:
“等到了。”
两军阵前,一片寂静。
百万大军,此刻都望着那两道悬立虚空的身影,等待他们的对话,等待那场注定到来的决战。
陈浩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
“你后悔吗?”
玄天子没有答。
他只是望着远方,望着那片血色的天空,望着那看不见的神界尽头。
良久,他开口:
“悔与不悔,有何分别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陈浩:
“动手吧。”
陈浩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曾经的天才,曾经的叛徒,曾经的傀儡,如今的新神领袖。
三千年。
他等了三千年的答案,就在眼前。
“我不会杀你。”陈浩说。
玄天子微微一怔。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战无极还活着。”陈浩说,“他的恩怨,该由他自己了结。”
玄天子沉默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感激,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——解脱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等你带他出来。”
他转身,背对陈浩,面向那百万大军。
“新神诸将听令。”他开口,声音传遍四野,“从今日起,新神一派,并入古神联军。我玄天子,不再是你们的领袖。”
百万大军一片哗然!
十二金甲神将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玄天子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望着远方,望着那座囚禁了他师尊三千年的接引殿。
“陈浩。”他说。
陈浩看着他。
“多谢。”
话音落,他的身影开始消散。
不是死亡,是自我放逐。
他要独自去面对那三千年的因果。
百万大军看着那道消散的身影,久久无声。
陈浩站在虚空中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面向那百万大军。
“还有谁,要战?”
十二金甲神将对视一眼,同时单膝跪地。
“我等,愿追随圣子!”
身后,古神联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
铁山冲上来,一拳捶在他肩上:“好小子!不战而屈人之兵!”
白小楼笑着摇头:“这买卖划算。”
彩衣扑进他怀里,仰头看他:“陈浩,你真厉害!”
陈浩低头,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没有说话。
远处,苏清雪收剑入鞘,望着那道被众人簇拥的身影,唇角微微扬起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但她的眼神,已说明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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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之后。
接引殿深处,那座囚禁了战无极三千年的牢笼之前。
陈浩独自站着。
身后,九位至亲静静等待。
他抬手,按在牢笼之上。
九枚道符同时大亮!
牢笼应声而碎。
烟尘中,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站起。
战无极。
他看着陈浩,浑浊的老眼中,淌下两行清泪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陈浩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战无极笑了。
那笑容苍老,疲惫,欣慰。
三千年。
他等了三千年的时刻,终于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