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下的阴影缓缓移动,贴着泥层滑行,方向始终对准三人所在的位置。空气凝滞,芦苇不动,水面油膜如盖。林渊的右手已经抬起,掌心朝下,做了个“后撤”的手势。
王振立刻会意,左手抓牢短矛,右脚微挪,一寸一寸往后退,避开松软泥地。他没回头,眼角余光扫着林渊的动作。陈雨桐也同步后移,脚尖点在混凝土基座边缘,法杖横于胸前,精神力绷紧到极限,像一根拉到临界点的弓弦。
三人退至硬地边缘,彼此间隔五步,呈三角站位。林渊最后确认了一眼那片泛起涟漪的水域——正是他们最初发现异常波动的地方。他知道,不能再等下去了。被动防守只会被它一点点逼入死角。必须主动出手,把它从水里引出来。
他低声开口,声音压得极平:“设饵。”
王振点头,没问为什么。他在荒野混了十年,知道什么时候该听指挥。他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块带铁钩的长绳,另一端迅速绑上林渊递来的肉块——那是前次清理变异狼巢时割下的后腿肉,血味浓重,存放至今未腐,正好用来引敌。
“扔进那片油膜区。”林渊说,手指虚指前方八米处,“别太远,就在它刚才冒泡的位置。”
王振蹲低身子,手臂一甩,长绳划出一道低弧,肉块“扑”地落水,溅起一圈浑浊水花。浮肉打着旋儿漂开,半沉半浮,血腥味很快在湿气中扩散开来。
做完这一切,王振迅速后撤,伏到左侧一处塌陷的土坡后。那里有半截断裂的水泥管,刚好能遮住他的身形。他将短矛横放膝上,双手握柄,随时准备突刺。
陈雨桐退到混凝土基座高点,站稳脚跟。她不再扫描整片水域,而是把精神力收束成一线,专注锁定诱饵周围十米范围。她的呼吸放慢,指尖微颤,但没有乱动。她知道,现在不是施法的时候,是等。
林渊没留在岸上。
他解开防弹皮甲,随手丢在硬地上,只穿着贴身作战服。黑色布料吸水快,但他不在乎。他缓步走入右侧浅水区,水深不过膝盖,底下是硬泥与碎石混合层,踩上去不陷脚。他半蹲下来,身体藏进倒伏的芦苇丛中,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水面。
风又起了,轻轻拂过芦苇梢头。水面油膜微微晃动,但诱饵依旧静止。一分钟过去,什么都没发生。两分钟过去,连气泡都没有一个。
王振的额角渗出汗珠。他知道这种等待最磨人。猎物不上钩,可能是警觉,也可能是根本不在附近。可他又清楚,刚才那道阴影绝不是错觉。它就在下面,只是不动。
陈雨桐的视线一直没离开水面。她忽然察觉,诱饵下方的水色变了——原本灰绿的水底,出现了一小片更深的暗影,像是什么东西正从泥里缓缓升起。她没出声,只是手指轻轻扣住了法杖顶端的魔力节点。
三分钟。
四分钟。
水面终于有了动静。
先是几个细小的气泡从诱饵底部冒出,接着,水纹开始扩散。不是风吹的那种散乱波纹,而是同心圆式的、缓慢而稳定的推进。一条庞大的黑影自水底浮现,贴着泥层向前滑行,速度极慢,几乎看不出移动轨迹。
鳄首破水。
一对浑黄的眼睛浮出水面,无神却锐利,鼻孔一张一翕,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。它的嘴慢慢靠近浮肉,却没有立刻咬下,而是用下颚轻轻顶了顶,试探重量和反应。随后,它张开嘴,叼住一角,轻轻拖拽。
王振屏住呼吸。他知道,这是老鳄的习惯——先试饵,再进食。它吃过亏,所以格外谨慎。
林渊仍没动。
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它还保持着警惕,身体大部分仍在水下,一旦受惊,瞬间就能潜走。他必须等它完全放松,侧身咬食,暴露出头部弱点的一刹那。
五分二十秒。
鳄鱼终于开始吞咽。它用力一扯,整块肉被拉向深处。为了借力,它侧转了半个身子,左眼闭合,右眼仍盯着岸边方向,但颅骨正中的额缝完全暴露出来——那是所有爬行类神经交汇的薄弱点,也是唯一能一击致晕的位置。
就是现在。
林渊右腿猛然蹬底,淤泥翻滚,反推之力让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贴水冲出。他没发出任何声音,动作干脆利落,双臂前伸,身体前倾,在跃出水面的瞬间已逼近鳄首上方。
鳄鱼察觉异动,本能抬头,巨口张开欲咬。
但迟了。
林渊的右拳早已蓄满力量,对准那道颅骨缝隙,全力轰下!
“砰!”
拳头砸在硬骨上的闷响炸开,像是木槌敲在湿鼓上。鳄鱼整个脑袋猛地一震,身躯剧烈抽搐,尾巴失控拍打水面,掀起大片泥浪。它发出一声低吼,牙齿闭合,咬合力爆发,但林渊已借冲势翻身向后,落地时单膝跪进浅水,溅起一圈泥圈。
水花未落,鳄鱼已在原地疯狂摆头,试图摆脱眩晕。它的眼球充血,鼻孔喷出带血的气泡,四肢划水,想要潜入深水逃遁。但它动作迟缓,平衡已失,每一次摆尾都显得笨拙而不协调。
王振立刻起身,短矛前指,却没有追击。他知道,这一拳还没打死它,但它已经受伤,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危险时刻——重伤的野兽最凶。
陈雨桐的法杖微微发亮,精神力锁定鳄鱼头部,随时准备干扰其行动。她看到林渊跪在水中,右手拳面渗出血丝,显然是硬碰硬撞上了骨头。但她没喊,也没动。
林渊缓缓站起,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节破皮,掌根有擦伤,但骨头没事。他活动了下手腕,确认还能发力。他知道,这头鳄鱼不会轻易认输。它还会扑,还会咬,甚至可能拼死反扑。
他没退回岸上。
他站在浅水区,距离水面仅一步之遥,目光死死盯着那条仍在挣扎的黑影。他知道,它还没走,也不会走。这里是它的领地,它不会放弃。只要血腥味还在,它就会回来。
王振低声问:“还要打?”
林渊没回头,只说了两个字:“等它。”
水面渐渐恢复平静。诱饵沉了下去,只剩一点血丝在水中缓缓扩散。鳄鱼的身影消失在油膜之下,仿佛彻底潜逃。但林渊知道,它没走远。它在等,也在恢复。
六分钟。
七分钟。
陈雨桐的精神力一直没断。她感觉到,水底有一股微弱的震动,来自正前方十五米处,深度约两米,位置固定。它停在那里,没动,也没呼吸加速,像是在积蓄力气。
突然,那股震动消失了。
下一秒,水花炸起!
鳄鱼从斜后方猛然窜出,不是扑向诱饵,而是直冲林渊所在位置!它改变了策略,不再试探,而是选择强攻。巨大的尾巴拍开水浪,前肢扒住浅滩边缘,整个上半身腾空跃起,血盆大口直咬林渊脖颈!
林渊早有准备。
他没后退,反而迎前半步,左臂横挡,肘部狠狠撞向鳄鱼鼻梁。这一击精准命中,鳄鱼头部一偏,咬空。林渊趁机右拳再出,不再是直击颅骨,而是改用锤击,砸向其右眼眶!
“咚!”
拳锋砸中眼球外围硬骨,发出沉闷声响。鳄鱼吃痛,发出一声嘶吼,尾巴狂甩,将林渊逼退两步。但它自己也失去平衡,重重摔回水中,激起大片泥浪。
林渊站稳脚跟,喘了口气。他知道,刚才那一击虽重,但不足以致命。它还会再来。
王振已冲到水边,短矛前指,随时准备支援。陈雨桐的法杖亮起一层淡蓝光晕,精神力压缩成束,锁定鳄鱼中枢神经,一旦它再次跃出,立刻干扰其协调能力。
林渊抬手,示意他们别动。
他重新走入水中,走到齐腰深的位置,站定。他没看鳄鱼,而是盯着水面的油膜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。这不是一场力量的比拼,而是一场耐心与判断的博弈。
只要它还在这片水域,他就不会离开。
水面上,油膜再次开始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