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油膜缓缓晃动，一圈细纹自中心向外扩散，无声无息。林渊站在齐腰深的水中，右手握紧战术短刀，指节渗出的血丝顺着刀柄滑下，在水面上晕开一缕淡红。他没去擦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波动的区域——方向与风向不符，水流也没有自然起伏的节奏。

他知道，不是一头来了。

是更多。

“后撤。”他低声道，左手迅速抬起，掌心朝后，做了个明确的手势。

王振立刻反应，脚跟一转，贴着硬地边缘往后退了两步，手中短矛横在身前，目光扫向左右两侧的芦苇丛。陈雨桐也同步动作，法杖尖端微抬，精神力如细线般探出，沿着水面铺展。她的呼吸放轻，肩背绷紧，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。

三人背靠背形成三角阵型，各自守住一个扇面。泥水在脚下轻轻晃荡，浮尸沉了一半的鳄鱼残躯正随波打转，血腥味像一层看不见的雾，弥漫在湿热空气里。

不到十秒，右侧水花微动。

一道黑影从斜下方破水而出，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。鳄首张开，锯齿般的利牙直咬林渊左肩。它体型比先前那头更大，脊背隆起如山丘，鼻梁上一道旧疤贯穿眼眶，显然是久经搏杀的老兽。

林渊没退。

他右脚蹬底，身体借力侧跃，在空中拧腰转身，左手成拳，狠狠砸向鳄鱼鼻梁薄弱处。闷响传来，鳄鱼头部一偏，咬空。林渊落地瞬间已将短刀换至右手，顺势前冲一步，刀刃沿颈侧肌肉缝隙切入，直抵颈椎。

“咔。”

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。鳄鱼抽搐两下，巨尾拍水，翻了个身，沉入浑浊水底。

林渊拔出刀，甩掉血水，目光未移。他知道，这头只是诱饵。

果然，左侧水底传来异样震动。泥层翻涌，一条更庞大的黑影正贴着底部疾行，目标直指王振所在方位。它行动极低，几乎不扰动水面，只在油膜下留下一道缓慢推进的暗痕。

“左边！”陈雨桐喊出两个字，法杖蓝光一闪，精神干扰束精准命中水下目标眼部。那黑影猛地一顿，速度迟滞半瞬。

就是这一瞬。

林渊腾身而起，双臂展开，足尖点水，连踏三步逼近。他口中低喝一声：“星脉运转！”

体内一股热流自丹田炸开，顺经络奔涌四肢百骸。肌肉纤维骤然绷紧，心跳提速，视野变得异常清晰。他借冲势跃至半空，身体凌驾于鳄首之上，右手高举短刀，对准颅骨接缝处全力劈下！

刀锋入骨三寸。

鳄鱼发出一声低吼，眼球暴突，四肢疯狂划水，试图挣脱。林渊稳住身形，左手压住其额顶，右臂再发力，横向一绞。颈骨碎裂，头颅歪斜，彻底断绝生机。

第二头倒下。

林渊落水，溅起一圈泥浪。他喘了口气，胸口起伏，汗水混着泥水从额角滑落。星脉运转消耗不小，但他不敢停。他知道，血腥味越浓，来的只会更多。

王振快步走来，看了一眼沉下的尸体。“不能留。”他说，“再招来几头，咱们就得被围死了。”

林渊点头：“拖到岸边，埋进硬土。”

王振应了一声，俯身抓住鳄尾，用力往浅滩拖。陈雨桐则退回混凝土基座高点，法杖持续释放微弱光晕，监控四周水域动静。她精神力已接近临界，指尖发麻，但不敢松懈。

王振拖尸行至水陆交界处，地面由软泥转为碎石混合层。他弯腰调整姿势，右脚踩上一块青苔覆盖的石板。脚底一滑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右腿猛然陷入一道隐蔽的泥缝中。

“操！”他低骂一声，双手撑地想挣脱，但泥缝吸力极大，小腿卡得死死的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水面轰然炸开！

一头近乎三米长的巨鳄从深水区猛然扑出，速度快如离弦之箭。它没有试探，直接张口咬向王振右腿，上下颚闭合瞬间发出“咔”的脆响，牙齿穿透皮甲，嵌入肌肉。

王振痛得脸色发白，双手猛扒地面，指甲撕裂也不松手。巨鳄咬住不放，尾部剧烈摆动，借助水力开始往深潭方向拖拽。每一下甩尾都激起大片泥浪，王振的身体一点点被拉离硬地，裤管已被血染透。

“林渊！”陈雨桐尖叫。

林渊已经冲出。

他踏水疾奔，每一步都在泥面上留下深坑。距离还有五米时，他停下脚步——前方水深超过一米二，底下全是松软淤泥，贸然踏入，不仅救不了人，自己也会陷进去。

他眯眼锁定目标。

巨鳄正半浮于水面，头部高昂，咬合力锁死，颈部肌肉因发力而隆起。林渊的目光落在它下颌与脖颈连接处——那里有一道浅色筋膜，是神经传导的关键节点。只要切断，咬合反射就会中断。

他低头看手中短刀。

刀身沾血，刃口有轻微卷曲。近战可用，投掷的话，精度必须极高。

“干扰它！”他吼道。

陈雨桐立刻响应。法杖蓝光暴涨，精神冲击束连续三次击中巨鳄眼部。巨鳄晃头躲避，咬合力稍松，拖行速度减缓。但它仍死死咬住，尾部继续发力，王振的腰部已经滑入水中。

林渊深吸一口气，双脚微微分开，重心下沉。他将短刀平举胸前，调整呼吸节奏，手臂肌肉缓缓绷紧。他知道，这一掷只能成功，不能失败。

风从背后吹来，带着腥臭的湿气。水面油膜微微颤动，映出他冷峻的脸。

他回忆起第一次在出租屋面对劫匪时的感觉——那种心跳压过恐惧的瞬间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拳头和一股不服输的劲。现在他有了力量，有了经验，也有了必须守住的人。

他手腕一抖，短刀在掌中翻了个面，刀刃朝上，利于穿刺。

然后，他动了。

右腿蹬地，身体前冲，三步踏水，在第四步时猛然跃起。他在空中完成转身，腰部拧紧，肩臂联动，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。短刀脱手而出，化作一道黑线，直取巨鳄颈部筋膜！

刀飞途中，旋转稳定，轨迹笔直。

陈雨桐屏住呼吸，法杖光晕不散。王振一只手抓着岸边石棱，另一只手拼命回捞，嘴里溢出血沫，却还在低吼：“别管我……先撤！”

刀影掠过水面。

下一瞬——

刀尖准确命中目标，切入半寸，卡进筋膜深处。巨鳄猛然一僵，咬合肌瞬间失控，嘴巴松开。王振趁机猛蹬一脚，将自己推回硬地边缘，上半身终于脱离水面。

但危机未解。

巨鳄吃痛狂怒，尾部疯狂拍打，整个身体翻滚搅动，竟将短刀震脱，甩入深水。它双眼充血，转向林渊，张开大口，直扑而来！

林渊落地未稳，泥水溅满脸颊。他抹了一把，看清局势：王振趴在岸上，右腿血流不止，暂时无法行动；陈雨桐法杖光芒黯淡，精神力几近枯竭；而这条巨鳄，比前三头都更凶、更快、更具攻击性。

它来了。

水面炸开，巨鳄跃出大半身躯，血盆大口直咬林渊头颅。林渊后仰避让，肩膀被利齿擦过，作战服撕裂，皮肤绽开一道血口。他顺势滚入水中，避开正面冲击。

巨鳄落水，调头再攻。

林渊潜入水下，借浮力游动，绕至其侧后方。他摸到腰间备用匕首，单手持握，准备从下方突刺咽喉。这是最危险的方式，一旦失手，就会被拖入深渊。

他屏息，靠近。

巨鳄似乎察觉，尾部猛然横扫。林渊急避，小腿被扫中，剧痛传来。他咬牙忍住，继续逼近。

就在他即将出手时，身后传来异响。

回头一看，王振正挣扎着爬起，拄着短矛，一瘸一拐地走向水边。他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，却死死盯着战场。

“别过来！”林渊在水下大喊。

但王振没听。他举起短矛，用尽力气，朝着巨鳄背部掷出。

短矛划破空气，钉入鳄背鳞甲缝隙，深入数寸。巨鳄吃痛，动作一滞。

林渊抓住机会，猛蹬水底，身体如箭射出，匕首直插其咽喉软骨！

“噗！”

刀刃没柄而入。

巨鳄剧烈抽搐，四肢乱划，最终缓缓沉入水底。

林渊浮出水面，大口喘气。他游向岸边，伸手将王振拉上硬地。陈雨桐也跌跌撞撞跑下来，撕开急救包，按住王振伤口止血。

“还活着吗？”王振咧嘴一笑，满嘴血沫。

“废话。”林渊扯下布条，缠住自己肩膀伤口，“你能挺住就行。”

陈雨桐低头处理伤势，手微微发抖。她抬头看了林渊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。那一眼很短，却包含了太多东西——后怕、感激、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信任。

林渊站起身，望向远处平静的水面。油膜重新聚拢，覆盖血迹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他知道，这片湿地不会真正安静下来。只要还有血腥味，就会有新的猎食者出现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节破皮，掌心有擦伤，肩膀火辣辣地疼。但他还能动，还能战。

这就够了。

王振靠在水泥块上，喘着粗气。“接下来……怎么走？”

林渊没回答。他弯腰捡起一根断裂的芦苇，丢进水中。芦苇打着旋儿漂远，经过一处看似平静的水域时，突然被一股暗流拽入水下，消失不见。

他眯起眼。

“绕路。”他说，“从东侧走，避开深水区。”

陈雨桐点头，扶起王振。三人互相支撑，慢慢离开这片杀戮之地。身后，水面再次泛起涟漪，一圈，又一圈，缓缓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