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刚到,我就站在了前院。
天光才亮,露水还挂在草尖上。我站得笔直,手心有点汗,昨夜那句“你不属于这里”还在耳朵里回荡。九叔没让我等太久,黑衫一甩,人就从堂屋出来了。文才和秋生跟在后头,一个打着哈欠,一个嘴里还嚼着馒头。
“站这儿干嘛?”九叔看我一眼,“想学,就得先考。”
我没吭声,点头。
他忽然问:“《符箓正宗》三大流派,说。”
我脱口而出:“正一重咒,茅山上香,灵宝炼形。”
他眼皮抬了下。
我又补了一句:“符胆以朱砂为引,取午时阳火淬炼三刻,辅以犬血镇阴,桑皮纸忌用,因桑为鬼木,易吸怨气破符威。”
话音落,院子里静了一瞬。
文才嘴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,秋生把最后一口囫囵咽下去,瞪眼道:“你背这么多干啥?当考试啊?”
九叔没理他,继续问:“画符为何要净手焚香?”
“净手去浊气,焚香通神明。香烟升腾,可开阴阳一线,符成之时,神意方能附形。”我说得快,脑子里全是《茅山典籍·符法篇》的条文,像倒水一样往外淌。
九叔盯着我看了三秒,忽然点头:“理论通天。”
我松了半口气。
“但纸上谈兵,不如一根糯米管用。”他转身走向厢房,“进来,画一道看看。”
我跟着进屋,心却提了起来。理论我熟,可动手是另一码事。
案台上摆着黄纸、朱砂碗、毛笔、铜炉。九叔递给我一支新笔:“镇秽小安符,初级,照图谱来。”
我坐下,深吸一口气。脑海里过了一遍“起笔凝神,运笔如行云”的口诀,蘸朱砂,落笔。
第一划——稳。
第二划——顺。
第三划收锋,像模像样。文才凑过来,嘀咕:“乖乖,还真能画?”
九叔站在背后,没说话。
我第四划开始转折,手腕忽地一抖,笔尖偏了半分,压住符胆主纹。就在这时,墙缝一阵阴风钻进来,吹得符纸一角翻起,炉火“啪”地跳了一下,火苗发青。
我心头一紧。
符纸刚画完最后一勾,还没离笔,突然“轰”一声闷响,铜炉炸膛!火焰夹着黑烟喷出来,我被气浪掀翻在地,后背撞上墙角,满脸漆黑,头发都炸了起来。
屋里顿时安静。
三秒后,秋生第一个笑出声,拍着大腿:“哎哟喂!大师兄变烧猪头啦!”
文才捂着肚子,笑得鼻涕都出来了:“这哪是画符,这是放炮啊!”
我坐在地上,抹了把脸,手上全是黑灰。想骂人,又觉得好笑。确实蠢,理论再熟,手不听使唤也是白搭。
九叔走过来,看了一眼炸裂的炉子,又看我:“符不成反噬,说明心不稳,气不纯。下次慢些。”
他语气平淡,没骂也没赶我走。我知道,这是过了第一关。
“谢师父。”我爬起来,低头收拾残局。
他们俩笑闹着走了,一个去劈柴,一个蹭饭。我蹲在院角涮洗铜炉,动作慢,心里还是臊得慌。第一道符就炸炉,传出去能被人笑三年。
水盆里倒映着我的脸,黑一块白一块,像个唱戏的丑角。
我正拧布,眼角忽然扫到西厢那扇破窗。
窗纸上,有影子。
不是树影,也不是风吹纸动。是一道人形,扭曲,静止,两秒后倏然消失。
我手顿住。
抬头看,窗外没人,只有老槐枝晃着。
我闭眼,启动先天阴阳眼。
视线一清,窗框边缘浮着一丝极淡的黑气,细如发丝,像是怨气,又带着点术法残留的腥味。一眨眼,散了。
我盯着那扇窗,低声说:“不是错觉……有人在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