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义庄门楣,我蹲在西厢窗下涮水盆,指头还泛着昨夜的凉意。那枚湿指印已经干了,像块陈年污渍贴在纸面上,可我记得清清楚楚——不是雨水,也不是露水,是刚留下的。
“三师弟!”秋生一脚踹开柴房门,手里拎着半截桃木剑,“师父走了!”
我手一抖,水泼了半身。抬头就见文才从屋檐跳下来,懒洋洋拍灰:“一大早就吼,吓走我梦里那条美人鱼。”
“谁管你做梦!”秋生冲我挤眼,“九叔天没亮就下山了,去屯门那边除邪,说要三天才回。咱们仨守庄,他说——由你带头。”
我愣住。
带头?
我连符都画不完整。
“别摆这副苦瓜脸。”文才甩出一张黄符拍我肩上,“反正死不了人,大不了炸炉再来一次,这次我录像。”
我没笑。先天阴阳眼还开着,地缝里渗出的黑气比昨晚浓了,沿着墙根爬,像蛛网一样往主屋围。
“不对劲。”我把水盆踢翻,站起身,“尸气压过来了。”
两人立刻收声。秋生手摸向腰间朱砂袋,文才眯眼扫了一圈风水阵位,低骂一句:“东南角的镇魂钉歪了?谁动过?”
“没人。”我盯着停尸间的门,“但阴气是从那里出来的。”
我们三人慢慢靠过去。铁链挂着双锁,门闩完好,门缝塞着的糯米纸也没破。可当我把耳朵贴上去,里面传来“沙……沙……”的声音,像指甲刮木板,又像有人在喘。
“活僵?”秋生声音发虚。
“不可能。”文才咬牙,“那具白僵早被师父封进棺材,贴了七重符,怎么可能自己醒?”
我抽出案台下的桃木剑,没开光,只能当棍使。剑尖轻点门缝,一股阴风猛地反弹出来,吹得我后退两步。
“有东西在里面。”我说,“不是空的。”
文才脸色变了。他从怀里摸出罗盘,指针狂转不止。“地脉乱了……怨气反扑?还是封印松了?”
“先加固。”我转身抓起朱砂碗,“文才补符,秋生撒糯米线绕门三圈,我去前厅取备用镇尸咒。”
“等等!”秋生突然压低嗓门,“你们听——”
我们都静下来。
门内,那抓挠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闷响。
咚。
像是有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门板。
接着又是咚的一声,节奏缓慢,却带着股狠劲,仿佛里面的东西正一点一点,把力气攒起来。
“它在试门。”我喉咙发紧。
文才二话不说,撕开新符往门上贴,手有点抖。秋生快手快脚铺糯米,边撒边念: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鬼崽子你给我安分点!”
我冲进前厅翻柜子,找到一卷未启用的镇尸咒。指尖刚碰上黄纸,脑中《茅山理论全库》自动跳出:**“怨尸复动,首封喉穴;若闻撞门,必已通灵。”**
通灵?
不是普通尸变,是怨念附体了?
我攥紧符纸跑回来,正见文才把最后一道符贴上。三人围门站定,谁也不敢先动。
“今晚谁守第一班?”秋生搓着手臂,“我……我可以撑到子时。”
“我来。”我说,“你们去睡,轮流换。”
“你行吗?”文才打量我,“昨夜根本没合眼。”
“我看得见它。”我盯着门缝,“它也看得见我。”
话音落,门内忽然又响。
咚。
这次更近,像是贴着门板敲的。
秋生吓得跳起来:“它听到了是不是?它知道我们在说话!”
“闭嘴。”文才一把拉他后退,“别激它。”
我站着没动。手指按在桃木剑柄上,冷汗顺着背往下流。先天阴阳眼看到的不只是门,还有那层越来越厚的黑雾,正从地底往上涌,像潮水漫过门槛。
天黑得早,才酉时,院里就跟浸了墨似的。
文才搭了个简易符阵在门口两侧,用铜钱串线连着铃铛,稍有异动就会响。秋生煮了姜汤送来,热气腾腾一碗放我手心。
“别真把自己当大师兄使唤啊。”他咧嘴一笑,又缩回脖子,“我是说……师父不在,你也别硬扛。”
我没答。喝完汤,碗放地上,坐到门边长凳上。
他们俩回房了,一个躺西厢,一个窝厨房灶台旁。我知道他们都醒着。
风从山口灌进来,吹得檐角铃铛轻晃。我盯着停尸间的门,一动不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月亮升到中天。
门内,那抓挠声又来了。
吱嘎——吱嘎——
比之前慢,却更清晰,像是指甲已经磨破,血肉贴着木板拖行。
我握紧桃木剑。
就在这时,门缝底下,缓缓渗出一滴黑水。
黏稠,发臭,顺着门板滑下来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。
我屏住呼吸,眼看那黑水越聚越多,竟开始冒泡。
“沙……”
门内,传来一声轻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