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，月亮悬在头顶，停尸间的门缝底下那滩黑水还在冒泡，腥臭味直冲鼻子。我蹲在长凳上没动，桃木剑横在膝头，手心全是汗。刚才那一声轻笑不是幻觉，先天阴阳眼看得清楚——黑气从地底爬出来，像活的一样贴着门槛往上缠。
身后柴房门“吱呀”一响，秋生探出半个脑袋，压着嗓子：“三师弟，你真不换班？”
我没回头，“换什么班，它醒了。”
文才从西厢檐角跳下来，落地没声，手里捏着罗盘，“东南角的镇魂钉歪了半寸，地脉有点打结。”他瞥我一眼，“你还真打算一个人扛到天亮？”
“扛不住也得扛。”我站起身，盯着门缝，“刚才那笑声是冲我来的。它知道我在看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内“咚”地撞了一下，比之前狠，整扇门板都震了。秋生一个激灵，差点把朱砂袋掉地上。
“别他妈站门口说话！”文才低喝，“怨尸通灵最忌人言，你俩当它是收音机啊？”
我反应过来，立刻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。三人全闭了嘴，院子里只剩风刮过铁铃的轻响。可铜钱串没动，说明邪物还没真正发力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脑子里《茅山理论全库》翻到“阴邪初动，以静制躁”那段。现在不能乱，越慌越死。
“听我说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文才，你在门两侧布‘三才锁阴阵’，桃枝钉地，铜钱连角，走乾、坤、巽三位；秋生，你去画‘镇尸压煞符’，黄纸朱砂，符胆写‘镇’字，笔顺不得错。”
文才挑眉，“你指挥上了？”
“我没时间解释。”我指了指眼睛，“我能看见它的气路。现在黑气走的是坎位，你不封住东南，它迟早破土。”
他看了我两秒，点头，“行，信你一次。”
两人立刻行动。文才从背囊掏出三根削好的桃枝，咬破指尖在枝头点血，啪啪啪钉进地面三个方位。铜钱用红绳串好，分别系在枝尾，连成三角。秋生搬了张小桌到厨房门口，点灯磨朱砂，手有点抖。
我守在门前，眼睛不敢眨。黑水还在渗，但冒泡慢了，像是里面的东西也在等。
“符好了！”约莫一炷香后，秋生举着黄纸跑出来，脸上沾了点朱砂，像蹭了胭脂，“你看——”
我接过一看，眉头一跳。
符纸金边泛光，隐隐还有股铜钱味飘出来。
“你写了个‘招’字？”我盯着符胆，“不是‘镇’？”
“啊？”他愣住，“不可能！我明明……”凑近一看，脸当场绿了，“操！手滑写错了！”
文才一脚踹过去，“你画的是殡仪馆开业大酬宾吗！快撕了重画！”
“撕不得。”我突然按住他手腕，“来不及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缝里的黑水猛地一缩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回去。紧接着，一股阴风从地底冲上来，吹得符阵铜钱哗啦作响，却没断线。
“它要冲阵。”我咬牙，“现在重画，符未成时反噬更大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拿招财符请它喝腊八粥？”文才瞪眼。
我脑子飞转。《茅山理论全库》跳出一句：“偏门引气，可泄七分怨流。”东南属偏财门，正对招财符的气口。
“把这符贴到东南角桃枝上。”我把符递给他，“借它引气，先把地底那股怨流导出去一部分。”
文才眯眼看了看方位，又看看符，忽然咧嘴，“你小子……歪打正着。”
他接过符，迅速贴在东南桃枝上。符纸一碰枝头，金光微闪，地上的黑水竟开始缓缓倒流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。
“有效！”秋生松口气，“我去补一张正经的！”
他转身就往厨房跑，刚摸到门框，院墙外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快门声。
我全身汗毛炸起。
门内“咚”地一撞，比之前猛十倍，整个门框都在晃，锁链哗啦狂响。黑水“哗”地喷出来，像开了闸，顺着门槛往外淌。
“谁在外面？！”我暴喝，抄起手中桃木剑就往墙根掷去。
木剑破空，“啪”地插进墙角泥地，离那道人影只差半尺。
是个女人，背着相机，脸色煞白。
林清雪。
她僵在那儿，肩带上的相机滑了一半，镜头还对着停尸间大门。
“你他妈找死是不是！”文才怒吼，扑向阵眼补咒。
我顾不上她，冲到阵前，双手按地，默念锁阴诀。桃枝震动，铜钱绷紧，总算把冲出来的黑气压住一丝。
门内撞击停下。
院子静了。
只有风刮过铃铛，轻轻晃。
林清雪站在原地没动，嘴唇发抖，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拍点东西……屯门那边有三具尸体，脸都黑了，警察查不到原因，我闻到这里有股味……跟那三具尸体一样……”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我喘着气，左手撑在地上，阵法反噬烧得掌心发烫，“再响一次快门，你就进去陪它们。”
她看着我冒烟的手心，终于闭了嘴。
文才擦了把汗，蹲在西南角收线，“阵是稳住了，但撑不了太久。那符引气太快，地脉要被抽乱。”
“先让她待着。”我盯着林清雪，“动一下，我就让你尝尝糯米的味道。”
她没动，眼珠转了转，落在地上那滩退去的黑水上。
秋生拿着新画的符跑回来，这次总算对了。青光微闪，符纸贴上门板，黑气一顿，慢慢往下沉。
“暂时压住了。”他说。
我点点头，抬头看向林清雪，“现在，你有两个选择：滚出去，或者留下来帮忙。”
她咽了口唾沫，手指还勾着相机带。
“我……能问个问题吗？”
我没答。
她指着门，“里面那个……是不是……已经死了的人？”
“不然你以为我们在这演粤剧？”文才翻白眼。
她咬了咬唇，“那它……为什么会笑？”
我看着门缝，那里已经没了动静，可我知道它还在。
等着。
下一秒，门内传来指甲刮木板的声音。
吱——嘎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