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——嘎——
那声音像是锈死的门轴被硬生生掰动,又像指甲刮在棺材板上。我盯着停尸间的门缝,先天阴阳眼看得真切——黑气从地底往上爬,贴着门槛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手爪,正一寸寸往门外伸。
林清雪还站在墙角,相机挂在肩头,脸白得像纸。她嘴唇动了动,想说话,但没出声。
我知道她想问什么。
可我没空解释。
“蹲下!”我吼出来,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几乎就在同时,那阴爪猛地穿门而出,直扑她咽喉。速度快得带风,连铜钱铃都没响一下。
我撞过去的时候听见自己骨头“咔”了一声,左肩狠狠磕在门板上。一股寒意顺着伤口钻进来,像是有人拿冰锥子往我经脉里捅。我咬牙把林清雪整个人掀翻在地,自己却被那股阴力顶得跪了下去,喉咙一甜,一口血喷在门槛前。
地上那滩黑水“滋”地冒起白烟,像是活物受惊般缩回门缝。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?”林清雪趴在地上,声音发抖。
我没理她,手撑着地面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。左肩火辣辣地疼,皮肤底下像有虫子在爬。我知道那是阴气入体,正在往心脉走。《茅山理论全库》里写过,这种侵蚀快的半炷香就能让人变尸体。
我喘了口气,抬头看她,“还能说话,算你命大。”
她愣住,眼神从惊恐慢慢转成愧疚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风从院外吹进来,卷着点灰土和枯叶。义庄的铁铃轻轻晃了一下,这次是真响了,声音脆,却压不住我心里那股沉。
“起来。”我伸手,“别坐地上,脏。”
她扶着墙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相机滑到胸前,她低头看了眼,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肩带,往地上一扔。
“我不拍了。”她说。
我没应,只觉胸口一阵闷痛,像是被人用布袋闷住头。我闭了闭眼,靠在墙边缓劲。这具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,刚才那一撞,加上阴气入侵,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。
“你流血了。”她突然靠近,声音低了些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死不了。”
她不听,蹲下来翻自己背包,掏出条干净毛巾,撕成两半,蘸了水就要往我肩上擦。
“别碰!”我偏身躲开,“阴气沾过的东西不能碰活人,会传。”
她手僵在半空,看着我,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等它自己散。”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,“或者熬过去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把毛巾叠好,轻轻放在我旁边。然后她坐到我斜对面,背靠着另一面墙,双手环膝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煤油灯在厢房门口亮着,风吹得灯焰一跳一跳。她的影子映在墙上,忽长忽短,像个剪坏的纸人。
我们谁都没再开口。
过了不知多久,我感觉肩上的寒意更重了,皮肤开始发青,手指也僵。呼吸越来越浅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
“陈阳?”她叫我名字。
我没应。
她爬过来,伸手探我鼻息,指尖碰到我脸的时候抖了一下。
“你还活着……你还活着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声音有点哑。
我勉强睁了条眼缝,“废话……死了还叫陈阳?”
她差点笑出来,可眼泪先掉了,“对不起……我不该按快门……我不该来……”
“来了就来了。”我嗓子干得冒烟,“现在哭也没用。”
她抹了把脸,深吸一口气,从脖子上解下那块玉佩。古朴的白玉,边缘磨得光滑,背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。
“这个……之前就烫。”她握着玉佩,贴在我手腕上,“现在更烫了。”
我没力气推开,只觉那点热意像是炭火,隔着皮肉传进来一丝暖。
突然,玉佩“嗡”地一震。
不是声音,是那种能感觉到的震动,像是心跳漏了一拍。
接着,它自己浮了起来,离她掌心三寸高,悬在空中,泛出一层暗红光。
我瞪大眼。
红光越来越亮,像有一团血在里面烧。那光圈缓缓扩大,罩住我整个人。肩上的黑气“嘶”地退开一寸,像是被烫到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林清雪盯着玉佩,声音变了调。
我没答,因为我也看不懂。
但《茅山理论全库》里有一点我记得——龙虎山信物,遇极阴之气自启护主,光分五色,红为初醒。
我脑子里刚闪过这句,玉佩背面的纹路突然亮了。
一道龙影,一道虎形,在红光中一闪而过。
她瞳孔猛地一缩,嘴唇颤抖,“龙……虎……师父说过……这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红光骤盛,像是一口气吹燃了炭堆。我胸口那股寒意被硬生生逼退半寸,呼吸居然顺了一点。
她伸手想去碰玉佩,可手到半空又停住。
“我不是……不信这些的吗?”她低声说,像是在问自己。
我没说话,只觉那层红光像是棉被,裹着我不让冷气继续钻。
她慢慢蹲下来,把玉佩轻轻放回我胸口。红光贴着我衣服,没散,反而稳了下来,像盏小灯。
“你别死。”她说,“你不能死。”
我眨了眨眼,想说句“啰嗦”,可嘴张了张,没力气。
她抓着我的手,很紧,指节都发白。
煤油灯还在摇。
窗外风停了。
义庄静得只剩我和她的呼吸。
一轻一重。
她没再流泪,只是守着,眼睛盯着玉佩的光,像是怕它灭。
我昏昏沉沉,意识一点点往下坠。
最后记得的画面,是她侧脸在红光里的轮廓,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——
“这玉……是我娘留给我的……可她从来没说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