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切进院子，柏树影子短了一截。我盘坐在原地，手还搭在膝盖上，那股从百会穴炸开的气劲早散了，可脑门上的汗没干。肩头阴气钻过的那道印子还在，像被烧红的铁丝烙过，一动就抽着疼。
九叔站在我面前，没再提吐纳的事。他看了我一会儿，忽然转身走向堂屋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
我愣住，以为他要继续考校什么功法口诀。结果他从神龛底下取出个木匣，捧出来放在院中石桌上。匣子旧了，边角包着铜皮，锁扣是枚褪色的红布条。
“昨夜你引气入体，三轮成循环，虽浅，但根骨清。”他声音不高，“识海能承《堪舆篇》洪流而不裂，心志也算稳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这话听着像夸，又像只是陈述事实。
他解开布条，掀开匣盖。里面是一柄桃木剑，通体暗红，剑身缠着一道黄符纸，封着朱砂画的“镇”字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林正英第三徒。”他说，“跪下。”
我喉咙动了一下，没迟疑，双膝往地上一磕。泥地硬，膝盖发麻。
香案摆好了，三炷香插进炉里，火头笔直，没打弯。我照规矩三拜九叩，额头碰地三次，脊背挺直，不敢松。
“我陈阳，今日拜入茅山正统，随师修行，守正驱邪，若有背离，天雷诛灭。”话说完，嗓子里有点发紧。
九叔没让我立刻起身。他拿起那柄桃木剑，指尖挑断符纸，轻轻一抖，黄纸落地化灰。
“此剑随我三十年。”他把剑递过来，剑柄朝前，“斩过尸、破过咒、压过怨魂七日不散。今日交你手中，不是给你风光，是托你担子。”
我双手接过。
木柄温的，像是被人握了很多年，磨出了弧度。剑身轻，但压手。
“必不负师恩。”我低头，“守正驱邪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伸手扶我起来。那只手粗糙，掌心有茧，一搭肩头，力道沉稳。
我站定，剑横在臂弯里，突然觉得这院子不一样了。不再是那个我刚穿来时躲尸、撞鬼、满地打滚的地方。现在我是这儿的人了。
文才和秋生的名字在我嘴里打转，想喊他们来看看。可我知道他们在后山挑水，今早那事之后，九叔不会让他们靠近。
正想着，外头土路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一个老汉冲到义庄门口，拄着拐杖喘气，额头上全是汗，衣服半边湿透，像是跑了几里地。他手里攥着一封信，纸边焦黑，像是被火烧过又扑灭。
“九……九叔！出事了！”他嗓子劈了，“屯门街‘丽花婚纱店’……昨夜死人了！血染红衣，巡警不敢近前，老板娘吊在试衣镜上，舌头拖到胸口……有人看见红影子在店里走！”
九叔脸色没变，伸手接过信，拆开扫了一眼。眉头一点点锁死。
他抬头看我，眼神沉。
“你既入门，便不再只是旁观者。”他说，“此事蹊跷，恐非寻常亡魂作祟。”
我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。剑柄硌着掌心，有点疼，但我没松。
点头。
门外风起，卷着灰土打了个旋，撞在门槛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