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脑中一片混乱,恐惧与困惑交织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。
他紧握着青铜残片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残片那古朴锋利的边缘,带着他全部的疑问与决绝,猛地向面前那个僵硬的“祭司长”颈部压去。
“告诉我!你到底是谁!”他厉声喝道,青铜残片如同切豆腐般,毫无阻碍地划破了那层死气沉沉的皮肤。
然而,预料中的鲜血并未喷涌而出。
一股粘稠的、泛着幽光的棕黑色液体,如同陈年老酒般缓缓渗出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药材腐败的怪味。
这液体并不像是血液,更像是一种被浓缩提炼过的、沉重而死寂的油膏。
更诡异的是,随着残片深入,陈默清晰地看到伤口处并非血肉,而是密密麻麻、如同藤蔓般交织缠绕的细密植物纤维!
它们带着一种诡异的生命力,在被划破后,甚至还在微微颤动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!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一股金属摩擦般的嘶哑笑声,带着刺耳的回音,从祭司长那诡异的喉部深处传来。
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高高在上的漠然,而是一种带着冰冷玩味的嘲讽,仿佛看到了陈默的窘态与震惊。
“鱼凫血脉的继承者啊,你手中的照片并非伪造,那确实是你记忆中的‘祖父’。”祭司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得意,“那不过是‘酒契’生效所导致的生物停滞……一个,完美的‘壳’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充满了轻蔑:“你难道从未发现吗?这十年间,你的体貌……竟也分毫未变?真是可悲的后人,连自己最基本的‘异常’,都察觉不到!”
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祭司长的最后一句话,如同无形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疑惑上。
他的体貌……十年分毫未变?
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保养得当,或者只是时间流逝的错觉。
但此刻被这诡异的“祭司长”一语道破,所有的不协调瞬间串联起来,指向了一个更为恐怖的可能性。
就在陈默的认知几乎要被彻底颠覆的瞬间,他耳边传来林语笙急促而又兴奋的呼喊。
“陈默!看这里!”林语笙的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。
她并没有理会祭司长的诡异言辞,而是在控制台侧面发现了一个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隐藏接口。
她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一根特制的数据线,毫不犹豫地将其接入。
她手指在便携式终端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,屏幕上随即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生物波形图和复杂的数据链。
她紧盯着屏幕,眼中闪烁着洞悉真相的锐利光芒。
“这……这太惊人了!”林语笙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终端显示的生物波形图与这个躯壳的生命体征……完全不匹配!它更像是一种高度拟人化的生物信号,但核心**脱氧核糖核酸**序列……等等!”
她的目光瞬间凝固在屏幕上跳动的一个数据链上,瞳孔骤然收缩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:“天呐……这生物波形,这基因序列,竟然与陈家窖池中提取的活化菌群**脱氧核糖核酸**高度同源!”
林语笙的话音未落,被陈默用青铜残片抵住的祭司长躯壳,突然发出“咯吱”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。
“完美……”祭司长的喉部再次发出那金属般的笑声,但这笑声很快就被一声痛苦的闷哼所取代。
紧接着,他那原本僵硬如石的皮肤开始肉眼可见地剧烈膨胀,表面如同被吹胀的气球,迅速鼓起。
一道道细密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,褐色的皮肤下隐约有墨绿色的脉络跳动。
“滋——!”
无数细小的孔洞从裂缝中喷射而出,大量带着腐蚀性的陈酒雾气如同实质化的毒蛇,咆哮着直冲陈默面部!
那雾气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浓烈酒糟味,混杂着令人胆寒的酸涩,仿佛能腐蚀一切生机。
陈默在听到那异响的瞬间,危机感便已达到了顶峰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青铜残片,身体猛地向后翻滚,避开了那股带着恐怖腐蚀性的酒雾。
他肺部的剧痛,骨骼的呻吟,此刻都被他抛诸脑后,只剩下求生的本能。
他狼狈地在地面上翻滚两圈,艰难地稳住身形,眼睁睁看着祭司长的躯壳在酒雾的喷射中,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干瘪、萎缩。
如同被抽干水分的干尸,仅仅几个呼吸间,那高大的身躯便化作一套空荡荡的丝绸祭司袍,无力地坠落在地上,激起一阵灰尘与酒雾的混合。
“不……!”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就在那丝绸祭司袍彻底塌陷的刹那,衣领的空洞处,一张苍老而和蔼的“祖父脸”虚影,如同一个被投射出来的幻像,在半空中一闪而逝。
那张脸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悯与解脱,眼神复杂地瞥了陈默一眼,随后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,迅速缩小,顺着石室顶部的一个隐蔽通风口,化作一缕不易察觉的微风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深处。
陈默顾不得身上的疼痛,也顾不得林语笙惊疑不目光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通风口。
那张“祖父脸”的眼神,那消散的轨迹,像是在召唤,又像是在逃离。
他有一种强烈预感,那个通风口,连接着一个他必须追逐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