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A.V.？”巴尔皱眉，“这缩写……听着耳熟。”
卡伦瞳孔一缩：“阿尔杰农•维恩。三百年前失踪的皇家探险家，也是第一个提出‘第十海钥匙’存在的人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。
“所以……咱们不是第一批来这儿的？”芬恩咽了口唾沫。
“显然不是。”赛琳娜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拂过铜牌，“而且他警告我们‘勿信镜中影’……这地方可能有幻象陷阱。”
“那还等啥？”巴尔咧嘴一笑，机械臂咔咔展开成盾形，“老子最擅长砸镜子了！”
众人相视一笑，紧张稍缓。
卡伦率先迈步踏入洞穴。石阶湿滑，火折子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曳人影，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。芬恩紧紧抓着赛琳娜的衣角，小声哼起走调的水手歌给自己壮胆。
下行约百步，洞穴豁然开阔。中央矗立一座石台，台上放着一只水晶匣子，里面盛着几滴银色液体，如星辰般流转。
“泪之匣……”赛琳娜轻声念道。
就在她伸手欲取时，四周岩壁突然映出他们的倒影——但倒影的动作，慢了半拍。
倒影的动作慢了半拍，却并非静止。卡伦的倒影缓缓抬起了手，而他本人尚未动弹；芬恩的倒影正朝后退，可她明明站在原地没动。更诡异的是，巴尔机械臂的倒影竟在无声中切换成了另一种形态——不是盾，也不是钩爪，而是一把细长、泛着幽光的刺剑。
“别碰那匣子。”卡伦低声道，声音压得极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，“先退后三步，同步走。”
四人默契地缓缓后撤，每一步都踩在彼此的节奏上。然而岩壁上的倒影却开始自行活动——赛琳娜的倒影忽然转过头，直勾勾盯着她，嘴角咧开一个不属于她的笑容。
“镜中影……”赛琳娜喃喃，瞳孔微缩，“它们在模仿我们，但也在……学习。”
就在此时，水晶匣中的银色液体忽然轻轻晃动，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弄。一滴泪珠般的液体浮起，在空中悬停片刻，然后缓缓拉长，化作一面小小的镜面。
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四人，而是一艘船——正是他们的“星尘号”，此刻正静静泊在一片无风无浪的海面上。甲板上空无一人，只有主桅顶端的旗帜无风自动，猎猎作响。旗面翻卷间，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船头，背对着他们，衣袍如雾。
“那是……我们的船？”芬恩声音颤抖，“可我们不是把它停在海湾外了吗？”
“除非……”巴尔眯起眼，“这镜子照的是‘可能’，不是‘现实’。”
卡伦心头一紧。他知道巴尔说得对。传说中，“泪之匣”所盛的并非眼泪，而是“世界未选择之路”的残影——是命运岔口上被舍弃的另一个自己。若凝视太久，心志不坚者会被拉入幻境，永远困在那条未曾走过的路上。
“快走。”卡伦果断下令，“匣子不能拿，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“等等！”赛琳娜却忽然伸手，不是去拿匣子，而是从颈间解下一条细银链，末端挂着一枚小小的贝壳吊坠。她将贝壳轻轻放在石台边缘，低声念了一串古语。
贝壳微微发光，随即裂开一道细缝，从中飘出一缕淡青色烟雾。烟雾盘旋上升，在空中凝成一只蝴蝶的形状，振翅飞向那面银液镜。
镜面剧烈波动，船影扭曲、碎裂，最终化为虚无。四周岩壁上的倒影也随之黯淡，动作渐渐与他们同步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卡伦问。
“借了点‘真名之息’。”赛琳娜收回贝壳，神色略显疲惫，“我祖母曾是南海镜巫，她说过：幻象最怕真实之物的触碰。哪怕只是一丝。”
芬恩松了口气，拍拍胸口：“吓死我了……我还以为要跟另一个自己打一架呢！”
“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。”巴尔嘟囔着，机械臂恢复原状，“不过眼下，咱们得想想怎么出去。这地方越来越冷了。”
确实，洞穴温度正在下降，石壁上凝结出细小的霜花。而那水晶匣中的银液，也逐渐沉寂，不再流转。
“巨灵快死了。”赛琳娜望向洞穴深处，“它的体温在流失。如果我们再不找到出口，可能会被冻在这儿，或者……被它临终的痉挛碾碎。”
卡伦点头，目光扫过石台下方——那里有一道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刻痕，像是箭头，指向左侧一条狭窄的裂缝。
“那边。”他指了指，“试试看。”
四人小心穿过石台，钻入裂缝。通道低矮潮湿，需弯腰前行。走了约莫十来分钟，前方传来微弱的水声。
“是海水！”芬恩兴奋地低呼，“我们真的在巨灵体内！这声音是从腹腔通向海湾的管道传来的！”
果然，再往前几步，通道豁然开朗。他们站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中，洞底是一汪清澈的海水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头顶岩缝透下的天光。
而在水中央，一块浮石上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罗盘——指针疯狂旋转，却始终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“又一件遗物？”巴尔皱眉。
卡伦却盯着罗盘背面——那里刻着一行小字：“当钥匙转动，第十海将醒。持钥者，勿忘：海不在外，而在心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‘第十海’不是某个地方，而是一种状态。是我们航行的意义本身。”
赛琳娜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：“所以阿尔杰农•维恩留下的警告，不是怕我们被骗，而是怕我们迷失在寻找意义的路上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芬恩问，“回船上？还是继续找钥匙的真相？”
卡伦望向洞外隐约可见的海面，阳光透过水波洒进来，碎金般闪烁。
“回船？当然回！”卡伦把青铜罗盘揣进怀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不过不是‘回去’，是‘出发’——咱们得重新校准航线，第十海不在地图上，但在我们脑子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