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缓缓转向,帆微微鼓起。没有目的地,没有时间表,甚至连航线都不画。惊奇号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滑行在晨光里,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。
午后,芬恩在甲板上发现了一只漂流瓶。瓶身是磨砂玻璃,里面卷着一张褪色的纸条。她本想立刻打开,却被赛琳娜拦住。
“漂流瓶不是信,是邀请。”赛琳娜轻声说,“得等月亮升起来,海水静下来,才能读。否则,字会跑掉。”
于是他们把瓶子放在船头,任它随着船身轻轻晃动。没人再提鲸骨之眼,也没人讨论第十海。巴尔甚至哼起了小时候母亲唱的渔歌,调子走样得厉害,却意外地温柔。
傍晚时分,海面果然开始泛起细密的雨点。不是暴雨,而是那种细如针尖、落下来几乎无声的雨。雨水打在甲板上,蒸腾起一层薄雾,将整艘船裹进朦胧之中。
赛琳娜这才拿起漂流瓶,在众人围坐的火盆旁轻轻拔开软木塞。纸条展开后,上面只有一句话,墨迹已被海水晕染得模糊不清:“若你读到此字,便已站在门内。”
卡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原来我们早就到了。”
卡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原来我们早就到了。”
“到了哪儿?”芬恩蹲在火盆边,一边搓着手取暖,一边歪着头问,“第十海?可这不还是海吗?连个门把手都没见着。”
巴尔嗤了一声,用他那只蒸汽义肢敲了敲甲板:“小丫头,门又不是非得镶金嵌玉。说不定咱脚底下这木板就是门槛。”
赛琳娜没说话,只是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,指尖轻轻摩挲着晕开的墨迹。她忽然抬头,目光扫过船舷外那一片灰蒙蒙的海面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雾有点不对劲?”
话音刚落,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,像是鲸鸣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铜管乐器。
“海盗!”芬恩一个激灵跳起来,差点打翻火盆。
“别慌。”卡伦站起身,眯眼望向雾中,“要是真有海盗,早该听见炮声了。这声音……太老了。”
果然,雾里缓缓浮出一艘船影——不是黑帆骷髅旗,而是一艘破旧不堪的三桅帆船,船身斑驳如百年古墓,桅杆上挂着褪色的蓝旗,图案是个倒挂的锚。
“‘幽灵锚’号?”巴尔皱眉,“这不是二十年前失踪的皇家勘测船吗?我爹说过,那船载着一尊神像,出海后就再没人见过。”
“神像?”赛琳娜眼睛一亮,“难道是‘潮语者’雕像?传说它能听懂洋流的语言。”
正说着,那艘船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,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甲板上干裂的木纹。船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穿过破损的索具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卡伦抓起腰间的短刀。
“你疯啦?”芬恩拽住他袖子,“万一是鬼船呢?我听说鬼船上的水手都变成海藻了!”
“那正好,”卡伦回头一笑,“咱们缺肥料,种点菜也行。”
巴尔哈哈大笑,拍了拍芬恩的脑袋:“走吧,小豆丁,有我在,鬼也得排队领号。”
三人跳上“幽灵锚”号,甲板湿滑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船舱入口处,果然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像——面容模糊,双手合十,掌心托着一枚贝壳状的凹槽。
“潮语者……”赛琳娜轻声念道,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泛着蓝光的珊瑚碎片,“我在南礁群岛找到的,一直不知道用途。”
她将珊瑚放入凹槽,咔哒一声,神像双眼竟微微发亮,随即整艘船轻轻震动,甲板下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。
“喂,这玩意儿该不会要自爆吧?”巴尔警惕地后退一步。
“不是自爆,”赛琳娜盯着神像底座缓缓打开的暗格,“是藏东西。”
暗格里躺着一本皮面日志和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。卡伦翻开日志,第一页写着:“第十海非地,乃心之回响。钥匙不在锁孔,而在选择。”
“又是谜语。”芬恩嘟囔,“就不能写清楚点?比如‘左转三圈,右踹一脚’之类的?”
卡伦却若有所思:“选择……是不是说,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,决定了第十海是否存在?”
正说着,远处突然传来炮响!
“糟了!”巴尔冲到船边一看,脸色一沉,“‘血鳍鲨’杰克!那混蛋怎么追到这儿来了?”
雾中,一艘漆黑快船破浪而来,船首站着个独眼壮汉,肩上扛着一门小炮,咧嘴大笑:“卡伦!听说你找到宝藏了?交出来,老子让你死得体面点!”
“他哪来的消息?”芬恩急得直跺脚。
“八成是上次风暴时,咱们掉的补给箱被他捞着了。”卡伦咬牙,“那箱子里有我画的草图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赛琳娜问。
卡伦看了看手中的钥匙,又望向“惊奇号”——它静静停在不远处,像一只等待主人归来的老狗。
“巴尔,你带芬恩回船,升起白帆,假装投降。赛琳娜,你跟我留下。”
“啥?!”芬恩瞪大眼,“你要干啥?”
卡伦嘴角一扬:“既然第十海是心的选择……那我就选个热闹点的。”
他一把将铜钥匙塞进神像背后的机关孔,用力一拧。
整艘“幽灵锚”号猛地一震,船底涌出大量气泡,海水竟开始逆流旋转!“血鳍鲨”的船被卷入漩涡边缘,瞬间失控打横。
“快走!”卡伦拉起赛琳娜跳回“惊奇号”。
巴尔早已启动蒸汽舵机,船尾喷出白烟,借着洋流加速撤离。芬恩趴在船尾,看着那艘鬼船缓缓沉入漩涡中心,喃喃道:“所以……第十海的门,其实是陷阱?”
“不,”卡伦靠在桅杆上,望着渐渐散去的雾,“是邀请函。”
赛琳娜走到他身边,轻声问:“下一步去哪儿?”
卡伦笑了笑:“随波逐流呗。反正……我们已经在门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