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琥珀贝在我掌心发热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而且……我昨晚梦见了一座倒悬的灯塔。塔尖插在海底，光却往上照。”
卡伦终于睁开眼，望向远处海平线：“也许我们不是在找锁孔。也许……我们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。”
赛琳娜合上书，封面隐约可见“第十海编年史•残卷”几个字。“如果真是这样，”她说，“那这趟航行就不是为了抵达某处，而是为了唤醒某物。”
两人沉默良久。海风拂过，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腥味，但这一次，甜味更浓了些，几乎像某种召唤。
船舱里传来小潮夸张的哀嚎：“这刷子也太硬了吧！我耳朵都要被搓掉了！”紧接着是巴尔的吼声：“少废话！再磨蹭今晚就睡锚链堆里！”
卡伦嘴角一扬，朝船舱方向喊了句：“巴尔，别把新人吓跑了，咱们还指望她带路呢！”
“带路？她连刷甲板都手抖！”巴尔的声音震得桅杆上的海鸥扑棱棱飞走。
小潮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从舱口探出头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：“我那是被海水泡的！不是怕！再说了，你们这破船连个正经厕所都没有，我怎么适应？”
芬恩蹲在主桅底下削苹果，闻言噗嗤笑出声：“厕所？我们都是对着浪花解决的！你要不要试试顺风站左边？”
“闭嘴，小鬼！”小潮作势要扔拖把，却被巴尔一把拎住后领，“干活！不然今晚真睡锚链堆——那堆铁疙瘩可比你老家的贝壳床硬多了。”
卡伦没理会后头的吵闹，转身走到船舷边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怀表。自从老头把“潮誓贝”交给他们后，这怀表就时不时微微发烫，像有心跳似的。他瞥了一眼赛琳娜，后者正用放大镜观察贝壳表面细密的纹路，眉头微蹙。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这些纹路……不像天然形成。”赛琳娜低声说，“倒像是某种文字，但和现存任何海洋文明的符号都不一样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它在回应我的触碰。刚才我指尖划过第三道弧线时，贝壳内部传来一声轻响，像钟摆回弹。”
卡伦心头一跳。他也感觉到了——就在她说完那句话的瞬间，怀表猛地一震，仿佛与贝壳产生了共鸣。
就在这时，瞭望台上传来芬恩尖锐的呼喊：“船长！右舷三里，有帆影！挂的是灰旗！”
灰旗——中立商船常用，但也常被私掠船冒用。
“全员戒备！”卡伦立刻下令，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，“巴尔，收半帆，减速。芬恩，去底舱把‘小美人’推上来。”
“小美人”是他们藏在货舱里的老式转轮炮，名字是芬恩起的，因为炮管上刻了个穿裙子的美人鱼。
巴尔骂骂咧咧地冲向舵轮，机械义肢咔嗒作响：“又是盘查？这月第三次了！老子胳膊都快锈死了！”
不到十分钟，一艘挂着灰旗的双桅快船靠了过来。船头站着个穿制服的卫兵，腰间佩刀锃亮，眼神却透着疲惫。
“惊奇号？报上船籍、货物清单、船员名册！”卫兵嗓音沙哑，显然刚熬完夜班。
卡伦走上前，笑容得体：“大人辛苦。我们是注册商船，航线备案齐全。运的是干海藻、鲸油和几箱仿古航海仪器——不值钱，就是卖给收藏家玩的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悄悄塞过去一小袋银币。卫兵掂了掂，脸色稍缓，但目光扫到站在甲板角落的小潮时，突然眯起眼：“新面孔？登记了吗？”
小潮缩了缩脖子，下意识往芬恩身后躲。
“刚招的帮工，还没来得及备案。”卡伦语气轻松，“不过您看她这细胳膊细腿的，能干啥坏事？顶多偷吃厨房的饼干。”
卫兵哼了一声，正要继续盘问，忽然船身猛地一晃！
不是风浪——是水下有什么东西撞了船底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紧接着，海面泛起一圈诡异的涟漪，甜腥味骤然浓烈，几乎让人窒息。
“潮誓贝！”赛琳娜惊呼。
只见她手中的贝壳正发出微弱蓝光，而卡伦胸前的怀表也同步震动起来，指针疯狂旋转。
卫兵脸色大变：“这是……‘眠潮症’的征兆！你们船上是不是有人接触过禁忌之物？”
卡伦心头一紧——眠潮症，传说中因触碰第十海遗物而引发的怪病，患者会陷入无法唤醒的深眠，身体逐渐结晶化。
“没有的事！”他强作镇定，“可能是海藻发酵了，味道重了些。”
卫兵狐疑地盯着他们，手已按上刀柄。就在这时，小潮突然开口，声音清脆却带着奇异的韵律：“潮退三尺，贝开七分。钥匙未醒，莫扰其梦。”
卫兵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几秒后，他猛地后退一步，低声说：“……你是‘守誓人’？”
小潮眨眨眼，一脸无辜：“我只是复述老头教我的顺口溜……”
卫兵脸色变幻，最终咬牙道：“今日之事，我没看见。但若你们真与‘第十海’有关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小心‘锈喉帮’，他们最近在高价收购怀表，尤其是会发热的那种。”
说完，他迅速挥手，命令手下撤回。
船一离开，巴尔立刻冲过来：“那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头？！”
小潮摊手：“我真不知道啊！我就记得老头让我背这段话，说关键时刻能保命。”
卡伦和赛琳娜对视一眼，彼此眼中都是震惊与了然。
海面恢复了平静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动只是众人集体的幻觉。但空气中仍残留着那股甜腥味，像某种古老誓言的余音，在甲板上缓缓弥散。
卡伦没立刻回答巴尔的问题，而是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怀表——指针已恢复正常，但表壳依旧温热，如同一颗藏在衣襟下的小心脏。他将目光转向小潮，后者正被芬恩用一根干海带逗得跳脚，嘴里嚷着“再缠我头发我就把你塞进鱼肚子里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