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誓人……”赛琳娜喃喃重复这个词,手指轻轻抚过潮誓贝表面的纹路,“传说中第十海沉没前,曾有七位守誓人立下血契,以肉身封印‘眠潮之核’。他们消失后,血脉断绝,只留下零星的口诀和信物。”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小潮,“可你连刷甲板都手抖,怎么可能是守誓人?”
“喂!那是海水滑的好吗!”小潮抗议道,一边甩掉湿发上的水珠,一边偷偷摸了摸自己左耳后那颗从小就有、形状奇特的胎记——像一枚被海水泡软的贝壳。
卡伦没点破,只朝巴尔挥了挥手:“收帆,全速前进。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‘雾舌湾’。”
“雾舌湾?”巴尔皱眉,“那地方不是早就废弃了?礁石密布,潮汐乱得像醉汉跳舞,连走私贩子都绕着走。”
“正因为没人去,才安全。”卡伦语气平静,“锈喉帮既然盯上了发热的怀表,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。我们不能回主航线,也不能靠港。雾舌湾有座旧灯塔,老头提过一次——说那里藏着‘第十海’的第一块界碑。”
芬恩突然插嘴:“界碑?那是不是能换钱?”
“换命还差不多。”赛琳娜冷冷道,却把潮誓贝小心地包进油布,塞进贴身的皮囊里。
船转向西北,风势渐弱,海面如铺开的墨绿绸缎。日头西斜,云层低垂,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雾墙——那就是雾舌湾的入口,传说中连海图都不敢标注的区域。
晚餐是咸鱼粥和烤海苔饼。小潮吃得狼吞虎咽,仿佛刚才的盘查耗尽了她所有力气。饭后,她独自坐在船尾,望着渐渐被雾气吞噬的海平线,忽然轻声问:“你们觉得……我真的是守誓人吗?”
卡伦站在她身后不远处,没靠近,也没回答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老头不会无缘无故把你塞上船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两件事:一是把潮誓贝交给‘能听懂海的人’,二是别让怀表落入锈喉帮手里。”
小潮低头玩着手指,声音几乎被海浪吞没:“可我连海话都听不懂……只会背顺口溜。”
“也许,”卡伦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顺口溜就是海话。”
夜幕降临,雾舌湾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灯塔早已熄灭,只剩一座残破的石塔矗立在嶙峋礁石之间,像一截从海底伸出的骨指。
船缓缓靠岸,锚链入水时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巴尔抱怨着潮湿地爬上岸,机械义肢在湿滑岩石上打滑,差点摔进海里。芬恩举着火把,兴奋地四处乱窜,结果被一块突起的石头绊倒,火把滚落,竟在接触到某处岩缝时“嗤”地燃起幽蓝色火焰。
“等等!”赛琳娜快步上前,蹲下身仔细查看,“这不是普通火——这是‘誓焰’,只有在界碑附近才会被引燃。”
众人围拢过去。岩缝深处,隐约可见一块半埋的石碑,表面刻着与潮誓贝上极其相似的纹路。小潮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指尖刚触到石面,整块界碑便微微震动,一道微光自缝隙中透出,直射夜空。
与此同时,卡伦的怀表再次发烫,而远处海面,几艘黑影正悄然逼近——没有挂旗,船身漆黑如墨,连浪花都避着它们走。
“锈喉帮。”巴尔咬牙切齿,“他们怎么跟来的?”
卡伦迅速扫视四周:“来不及了。芬恩,去船上拿‘小美人’;巴尔,守住东侧礁石;赛琳娜,保护小潮。”
“小美人”不是人,是芬恩给那门老式转轮炮起的昵称——炮管上还缠着她偷偷系的红丝带。
“哎呀我的天!”芬恩一溜烟往船边跑,差点被自己绊倒,“小美人你可得争气点,别又卡壳啊!”
锈喉帮的船悄无声息地靠岸,像一群饿狼踩着月光摸进羊圈。他们不喊话、不亮灯,只有一股铁锈混着海腥的怪味随风飘来。卡伦眯起眼,手按在腰间的燧发枪上,心里却在盘算:弹药只剩七发,火药桶里潮得能养鱼,这仗怎么打?
“卡伦!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把小潮拽到一块凸岩后,“这孩子手心还在发光!界碑是不是……认他了?”
小潮缩着脖子,脸白得像刚捞上来的鳕鱼:“我、我没想碰它!它自己烫我!”
“行了,现在不是讨论哲学的时候。”卡伦咬牙,“巴尔,你那义肢还能喷蒸汽吗?”
“喷个屁!”巴尔咔嗒一声卸下左臂外壳,露出底下冒着微弱白气的铜管,“锅炉水漏了一半,顶多能烫熟一只虾。”
“够了。”卡伦嘴角一扯,“等他们登岸,你就朝他们裤裆喷——吓不死也熏死。”
话音未落,黑影中突然窜出一人,披着破烂斗篷,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:“守誓人……交出潮誓贝,留你们全尸。”
卡伦冷笑:“你们锈喉帮什么时候改行当乞丐了?连‘请’字都不会说?”
那人没答话,只一挥手,身后七八条黑影齐刷刷抽出弯刀。刀刃泛着诡异的绿光——淬了毒,还是喂了眠潮症的孢子?没人知道。
“芬恩!炮呢?”卡伦吼。
“来了来了!”芬恩拖着“小美人”连滚带爬冲回来,炮口歪得快亲到地面,“可、可我没装引信……”
“你——”卡伦刚要骂,赛琳娜却一把抢过炮,三两下塞进火药包,顺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玻璃瓶,“用这个。”
“那是你珍藏的‘深海磷火虫提取液’?!”芬恩瞪大眼。
“总比让锈喉帮拿走强。”赛琳娜点燃引线,炮口对准礁石缝隙,“趴下!”
轰!
“小美人”怒吼一声,炮弹没炸,但磷火虫液体遇空气即燃,整片礁石瞬间腾起幽蓝火焰,像海底鬼火上了岸。锈喉帮的人惨叫后退,有人衣服着火,扑腾着跳进海里。
“漂亮!”巴尔大笑,趁机抡起机械臂砸向最近一个敌人,蒸汽嗤地喷出,对方捂着眼睛哀嚎,“老子这虾汤,味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