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中，卡伦瞥见那领头人正悄悄绕向界碑。他拔腿就追，却被一块滑石绊倒，怀表“啪”地甩出去，盖子弹开——指针竟逆着转！
与此同时，界碑上的光骤然暴涨，小潮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，悬浮半空，嘴里无意识念叨：“潮退时不说谎，潮涨时不回头，第十海的钥匙……在鲸骨教堂的钟摆里。”
“鲸骨教堂？”赛琳娜猛地抬头，“那不是传说中沉在雾舌湾东侧的废墟吗？地图上根本没标！”
卡伦捡起怀表，心跳如鼓。他早该想到——第十海的线索从来不在纸上，而在潮誓贝与界碑共鸣的刹那。
“我们得走。”他一把抱下小潮，“锈喉帮只是前菜，真正盯上我们的……恐怕在更深处。”
“可船怎么办？”芬恩指着“惊奇号”，甲板上已冒出黑烟——刚才那一炮震松了厨房炉灶，锅里的鱼干烧起来了。
“烧就烧吧。”卡伦咧嘴一笑，“反正本来也打算换艘新船。听说港东头有家‘瘸腿鲨鱼’造船铺，老板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你欠人家两条命！”巴尔嘟囔，“上次赌牌耍赖，害他输光假牙。”
“细节不重要。”卡伦拍拍他肩，“重要的是，咱们得在锈喉帮缓过神前，弄到补给、修好船，再潜进鲸骨教堂——顺便，打听打听谁在背后指使这群铁锈疯子。”
“瘸腿鲨鱼”造船铺的招牌歪得像喝醉了酒，半截木鲨鱼头斜插在泥滩上，眼窝里塞着海葵，随潮水一涨一落，仿佛在无声地打嗝。卡伦一行人踩着退潮后湿滑的礁石走近时，铺子后头正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，混着咳嗽——那咳嗽声又干又硬，像是铁屑卡在肺里多年没清。
“他还在。”赛琳娜低声说，手却没离开腰间的短匕。
芬恩抱着“小美人”缩在最后，炮管上的红丝带被海风吹得乱舞，像一面微小的投降旗。“你说他真会帮我们？万一他认出你就是那个‘赢走他假牙还顺走他朗姆酒’的骗子……”
“那是战术性债务重组。”卡伦理直气壮，抬脚踹开虚掩的木门。
屋内堆满龙骨、帆布与泡胀的木料，空气里弥漫着松脂、焦油和某种陈年霉味。一个佝偻身影背对着他们，正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凿子对付一段鲸肋骨。听见动静，那人缓缓转过身——左腿是木头的，右眼是玻璃珠，嘴唇缺了一角，说话漏风：“哟，卡伦•黑鳍。我还当你喂了深喉鳗。”
“老鲨，别来无恙。”卡伦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“听说你新造了艘‘雾舌级’快船？吃水浅，舱底暗格多，跑走私比海豚还溜。”
“造是造了。”老鲨慢悠悠放下凿子，从角落拎起一只铁皮壶，倒出半杯浑浊液体，“可不卖给你。除非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小潮身上，“这孩子，能摸一摸我的‘锚心木’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锚心木？”赛琳娜皱眉，“那不是只在第十海传说里才有的活体木材？遇潮生根，离水成灰？”
老鲨没答，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片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却隐隐透出心跳般的微光。他将木片放在桌上，推到小潮面前。
小潮犹豫地看了卡伦一眼。卡伦点头。
孩子伸出手，指尖刚触到木面——
嗡！
整块木片骤然舒展，如花瓣般绽开，浮现出细密如血管的纹路。紧接着，一道柔和的蓝光自木心升起，映照在小潮脸上，竟与界碑共鸣时的光色如出一辙。
老鲨的玻璃眼珠微微转动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潮誓者……真的回来了。”
屋内一时寂静，只有海浪在远处轻轻拍打。
“船给你。”老鲨转身走向后院，“三天后下水。但有个条件——带我去鲸骨教堂。”
“你？”巴尔嗤笑，“你这把老骨头，怕是连教堂台阶都爬不动。”
“我爬不动，但我知道钟摆怎么停。”老鲨回头，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，“因为……是我把它装上去的。”
卡伦瞳孔一缩。
就在这时，芬恩突然指着窗外：“你们看！‘惊奇号’的烟……灭了？”
众人冲出门。果然，原本冒黑烟的甲板此刻一片平静，连火苗都没了。但更奇怪的是，船身周围聚了一圈银白色的鱼——不是普通鱼，它们通体透明，脊骨泛着微光，正绕着船底缓慢游动，如同在举行某种仪式。
“磷鳞鳗……”赛琳娜喃喃，“它们只在‘界域重叠’时出现。意思是，第十海的边界……正在靠近。”
“界域重叠？”芬恩缩了缩脖子，声音发颤，“那、那是不是意味着咱们快被吞进第十海了？像泡菜坛子盖上盖儿那样？”
“闭嘴，小豆丁！”巴尔一把将她拎到身后，机械义肢咔嗒作响，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蒸汽短铳，“要是真被吞进去，老子也得先轰它个底朝天！”
卡伦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磷鳞鳗。它们游动的轨迹太规律了——不是鱼群本能的散乱，倒像是……在画符。他忽然想起卡伦家老宅地窖里那本被烧掉一半的《潮汐密典》，上面有一页残图，画的正是这种环形游弋。
“赛琳娜，”他低声问，“你说这些鱼，会不会是在……标记锚点？”
赛琳娜蹲在码头边缘，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，往水里滴了一滴琥珀色液体。水面立刻泛起一圈淡金涟漪，磷鳞鳗们微微一顿，随即加快了游速。
“不是标记，”她眼睛亮得惊人，“是‘封印’。它们在阻止船离开——或者，阻止什么东西进来。”她转头看向卡伦，“第十海的边界不是墙，是活的。它在试探我们。”
“哈！”巴尔冷笑，“那它可挑错对象了。老子连锈喉帮的臭屁都能顶回去，还怕几条发光泥鳅？”
